第二十章 端午云归

第二十章 端午云归

转眼又是一年端午。

河口屯里早早忙开了。妇女们在河边采菖蒲、割艾草，捆成一束束，挂在各家的门框上；孩子们攥着五彩丝线，追来跑去，等着大人给系在手腕脚腕；灶房里飘出粽叶和糯米的清香，家家户户都在包粽子，有放红枣的，也有裹着山里采来的蜜饯的。

老秦头家的小院也热闹。小莲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指尖绕着五彩绳，一边编，一边时不时抬眼望向进山的那条小路。她心里存着一个念想：若是那位云游老道能赶来，一起过个端午就好了。

可老道四海漂泊，踪迹不定，上一回分别之后，就再没消息。小莲也只当是念想，没敢指望。

晌午刚过，屯口忽然传来几声孩童的呼喊。

“来老道啦！来老道啦！”

小莲手里的五彩绳猛地一顿，站起身，快步往院门口走。老秦头也放下手里捆艾草的绳子，跟着往外迎。

老杨树下，站着一身灰布道袍的老道。他背一个旧布囊，拂尘斜插在肩头，鬓角又添了不少白发，只是眼神依旧清朗，看见迎过来的父女二人，笑着拱手：“秦老把头，小莲姑娘，别来无恙。”

“真的是您！快进院！”老秦头高兴得不得了，一把拉住老道，往院里让。

进了屋，土桌上已经摆上泡好的山花茶。老道坐下来，喝了一口热茶，慢慢说起这两年的行踪。他一路往南走，寻访各处遗留的古阵、旧萨满祭坛，修补那些被人破坏的地脉封印，化解了好几处蓄着邪秽的山林。走累了，心里记挂着河口屯，便寻路过来，正巧赶上端午。

“没想到赶得这么巧。”老道笑了，目光落在小莲身上，细细打量一番，点头赞许，“你和地脉的牵绊，越发稳了，雷光收放从容，不骄不躁，难得。”

小莲微微脸红，笑着给老道添上茶水：“多亏当年在雷击洞，有您和李大哥帮忙。”

说起旧事，几人便聊起雷击洞的雷灵、跑来寻宝的外客，还有屯里立下的护山规矩。老道听得连连点头：“立约护山，心存敬畏，这才是人跟山林相处最好的法子。”

说话间，粽子蒸熟了。热气腾腾的粽子端上桌，剥开青绿的粽叶，糯米莹白，枣香甜润。老秦头又摆上一碟腌山菜、一盘煮鸡蛋。三人围坐在小院的石桌旁，伴着艾草淡淡的清香慢慢吃。

“要不要进山，去看看那尊雷灵？”小莲抬头问老道。

老道放下粽子，拂尘轻轻一摆：“自然要去一趟，也该看看它，地脉是否安稳。咱们吃过饭再走。”

歇了一阵，三人带上几包杂粮饼，一同往后山走去。山道上草木繁茂，菖蒲和野艾长在溪畔，一阵阵清香随风飘来。一路上，林间偶尔闪过一点火红影子——正是当年小莲救下的那只红狐，远远跟在树后，一路护送他们往深山走。

走到雷击洞的石道入口，洞内熟悉的低沉吼声遥遥传出来。

古魔雷兽听见熟悉的气息，从潭边青石上起身，缓步迎过来。看见老道，它没有躁动，只是轻轻哼了一声，算是招呼。老道走到潭边，抬手轻轻感应了一番地脉流转，神色安然：“很好，地脉平顺，它守得稳当。”

小莲把带来的杂粮饼放在青石上，雷兽照旧只是闻一闻，不去吃，安安静静卧在一旁，听几人说话。老道对着雷灵缓缓开口，像是跟老友闲谈：“世间万物，各有归处。你守这一方地脉，护这一山灵气，我们山下之人，也守着约定不来惊扰，甚好。”

潭水泛着淡淡的紫光，水波轻轻晃动，像是应答。

在洞里坐了许久，日头慢慢向西斜。三人辞别雷兽，顺着原路下山。那只红狐依旧在林间远远跟着，一直送到迷瘴林外，才停下脚步，望着他们走远。

回到屯里，夕阳已经染红半边天。不少乡亲听说老道来了，都跑到老秦头家的院子里，跟老道问平安，讨几句消灾避祸的话。老道也不推辞，笑着跟大伙闲聊，告诉众人只要心存善念、敬山惜水，便是最好的平安符。

天色渐晚，端午的晚风带着艾草与粽叶的香气。

老道要告辞了。老秦头和小莲再三挽留他多住几日，老道摇摇头，笑着摆手：“云游之人，不能久留。明日一早，我便动身往西，还有几处旧阵要去看一看。”

小莲把一包粽子、晒干的山枣和菌菇塞进老道的布囊里：“路上吃。若是有空，记得再回河口屯看看我们。”

“好，有缘再会。”老道拱手道别，转身踏上通往山外的大路。

父女二人站在院门口，望着老道的身影渐渐融进暮色。屯子里，孩子们还在嬉笑打闹，家家户户门前的艾草，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山有雷灵，云有游子，屯有烟火。一场端午相逢，又是一段温柔的别离。相逢不必长久，只要山河安稳，彼此都好好的，便是最好的念想。

要不要写第二十一章，写多年以后，小莲慢慢成了屯里人心里的“山姑娘”，代代传着她和雷灵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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