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一章，墙头草

第二天，他睁眼，发现自己被捆得结结实实，躺在自家堂屋的草席上，身上还盖着床破被子。铁柱蹲在门口打盹，王四靠在窗边，太史慈坐在门槛上擦弓。

“…… 谁绑的我？” 他嗓子哑得厉害。

铁柱一个激灵醒了，看见他睁眼，咧嘴就乐：“少爷，你可算醒了！你昨晚说了一宿胡话，又是高能蛋白又是黑什么格尔的，俺们仨商量了一下，就把你捆了。”

“… 捆绑我能理解，但你这绑的能对吗？。” 张万忍试着动了动，随便一动，该勒出来的和不该勒出来的都勒出来了。“铁柱你小子指定玩过什么 play。”

铁柱一愣：“啥派来？”

门外脚步声一响，张翼进来，手里端着碗热汤。蹲下来，一刀挑开绳结。

“好小子玩挺花。”

“.......” 张万忍活动着手腕，寻思着要不要给他爹来一拳？

张翼把汤递过来，“喝吧，融合了各种鞭，补一补。”

张万忍接过来，一口气灌下去。

不是我要补一补，是我闻着挺好喝的。

他正要说话，脑子里忽然蹦出三行字。

【「过目不忘」：看过的字，一眼不忘，倒背如流。】

【「凑数」：人多的时候没人记得你来过，点卯数人永远把你数漏。】

【「锦囊妙计」：每日可开一囊，得一条针对眼前困局的计策。】

“过目不忘？锦囊妙计？” 我的超级力量告诉我该使用超级智慧了吗？

他把自然而然的把「凑数」划掉。

出了堂屋，校场上，降卒正在列队出操，黑胖子被铁柱用同样的绑法绑在角落，可以说十分辣眼睛。太史慈收了弓，跟上来。

“子义兄，” 张万忍边走边说，“我今天去剧县，庄上就交给你了。三千多口人，两千多降卒，你帮我盯着点。”

“放心。” 太史慈应了一声，顿了顿，“张兄，有句话我一直想说。”

“你说。”

“我在这儿住了不久。” 太史慈看着校场上的人，“乡亲们安顿在庄上，分了地，下了种。你供着三千多口人的粮，从来没提过一个字。”

“这份恩情，子义记住了。” 太史慈说，“等青州安定了，我送乡亲们回东莱，想出去闯一闯。待我闯出个名头。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

张万忍看着他，没接这话，只拍了拍他肩膀：“子义兄，你这话我记住了。等真到了那天，我送你出庄，给你备一匹好马。”

“感激不尽。”

牛二这时从外面小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卷帛书：“少爷，郡府又来了文书！说是三日内必到！”

张万忍把帛书接过来，扫了一眼。跟前天那封一样，着平寿县张万忍，携庄丁名册、功册，赴剧县听用。

“收拾名册功册，今天就走。” 他站起来，“王四跟我去，铁柱也去。庄上，爹，你看着；兵，子义兄领着。”

张翼，转身进了屋。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布袋，往儿子怀里一塞：“到了郡府，还是小心为是，可不能动不动就砍人啊。”

“放心吧，我行事向来操蛋。”

出庄的时候，天刚擦亮。官道上有南来北往的流民，三三两两，见了张万忍这队人，远远避开。

王四骑马跟在旁边，压低声音：“少爷，剧县那边，官场上的规矩多。郡府的人说话弯弯绕绕，您到时候，别把疯话带进去。”

张万忍没回答，而是陷入了沉思，“总觉得好像忘了啥事儿。”

此时黑胖子看着张万忍越走越远，身体疯狂扭动，一脸懵逼，让本就辣眼睛的画面更加辣眼睛了。

张万忍走到半路，迎面来了几个从钜鹿方向逃难的人。王四下马问了问，顿时脸色变了：“少爷，张角病死了，就在钜鹿。”

张万忍勒住缰绳，沉默了一下。

张角死了。皇甫嵩打完钜鹿，转头就要收拾青州。管亥那一万人，要么跟官军拼，要么往北跑。他腾不出手来啃张家庄，可等他把青州收拾利索，说不定也要顶着官军跟我来一个天地同寿大法。

“黄巾大势已去。” 张万忍说，“但正因如此，庄上那些降卒，今天必须有个说法。走，去剧县。”

“符水治病，用八字口号聚起数十万人，八州并举。可惜黄天是什么样子？或许他自己也说不清。或许我能说得清，但又说不清。” 张角死，乱世起。张万忍有些感慨的喃喃道。

剧县是北海郡治，城墙比平寿高出一截，街上人挤人。张万忍带着名册功册，进了郡府，一个络腮胡的功曹迎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你就是张家庄那个张万忍？” 络腮胡说，“行啊，一个庄子，扛住黄巾三千人，还烧了人家的粮。郡守大人等着你呢。”

“劳烦引路。”

进了功曹房，桌子已经摆开，几摞账册摊在案上。张万忍刚要呈上名册，络腮胡忽然收了些笑意，压低声音：“小子，有件事先给你透个风。有人往郡府递了劾书，说你私纳黄巾降卒千余，隐而不报，疑似蓄兵，意图不轨。劾书就在案上，郡守大人压着没发。待会儿怎么回话，你自己掂量。”

张万忍心里一沉，面上没动，手里给这络腮胡塞了个小布袋。：“谢先生提点。”

郡守是个五十上下的文官，白面长须，说话温和。他先问了庄上的情形，又问黄巾的动静，绕了一圈，忽然把话头落下来。

“张万忍。” 郡守拿起案上那封劾书，又放下，“有人说你庄上藏着一千多黄巾降卒。这事，你怎么解释？”

张万忍拱手：“府君容禀。庄上收拢黄巾降卒，共两千八百零六人：王四部两千，徐和部黑胖子所领八百零六。另有流民九百四十三口，合三千七百四十九口，全在名册。其中青壮能战者一千一百四十一，已编入乡勇，一个不差。”

说完他一愣，突然想起了黑胖子还被绑着呢。

郡守挑眉：“名册？”

“名册在这。” 张万忍把自己的册子呈上去，“府君若信不过，自然可以派人查验。”

“那好，” 郡守的口气软下来，“你收这些降卒，打算怎么办？”

“全在名册，府君要收编，我连人带册子送上；府君要我留着练，我就当郡兵练。” 张万忍说着，心里忽然一动，眼前浮出一张纸条，他伸手一接，打开，四个字。

【先呈后守。】

“……” 张万忍心里骂了一句：系统，你这也叫妙计？我都呈到一半了才给。

可他话刚说完，就看见郡守眼里那点满意。他忽然明白过来：郡守等的就是他这句 “连人带册子送上”。青州危局，郡里正缺兵缺粮，这两千多降卒，就是他的投名状。

张万忍扫了一眼角落。这位平寿县丞，前番还在县尉帐下领兵借刀杀人，如今县尉那杆旗一倒，他倒是早一步攀上了郡府的门。

看着张万人望向他，随即笑呵呵地开口：“府君，下官是平寿县丞。张少爷庄上的兵，下官亲眼见过。对百姓秋毫无犯。这样的兵，郡里收了，准错不了。”

郡守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接话，转向张万忍：“好。本府拟授你北海郡假司马，领平寿乡勇，拨粮三百石。降卒全数造册在案，编入乡勇，由你统带。文书已备，你可愿领？”

张万忍站起身，拱手：“谢府君。张万忍领命。”

郡守看了他一眼，笑了：“后生可畏。不过有一句话，本府也得说在前头：名册在案，便是朝廷的兵。你若纵兵扰民，奸淫掳掠，本府第一个拿你是问。”

“府君放心。” 张万忍说，“必定严加管束。”

出了功曹房的门，张万忍心里先松了半口气。降卒是洗白了，可人心隔肚皮，两千多降卒，谁知道哪颗心是向着他的？

正想着，脑子里忽然又蹦出一行字。

【检测到宿主获得官职，忠诚度显示已开启。凡宿主可探查面板之人，忠诚度一并可见。可在面板查看。】

张万忍一愣，试探着往旁边看了一眼。马县丞正笑呵呵地拱手作别，头顶那行字底下，多了薄薄一行。

【忠诚度：41】

41？张万忍心里啧了一声。这位县丞大人，刚才还帮腔说 “郡里收了错不了”，转头忠诚度四十一，够墙头草的。

他又看了王四和铁柱一眼。王四头顶【忠诚度：84】，铁柱【忠诚度：96】。

张万忍面上不动声色。

络腮胡这时把他拉到一边，压着嗓子：“小子，成了。郡守大人知道你，青州军里也快知道你了。好好干，可别给你张家庄丢人。”

张万忍有些不明所以。

络腮胡点点头，又摇摇头，把他拉进偏厅，“来，陪我下一盘。”

棋盘十七道，摆开。张万忍执黑，落子如飞。这年代的棋，还在摆大场、拼蛮力，哪见过中盘算路、弃子争先的路数。二十手下去，络腮胡就已经开始大汗淋漓。

四十手，络腮胡投子认输，盯着棋盘看了半晌，长长出了口气：“这棋路，不似人间所有。你从哪学的？”

“自己琢磨的。” 张万忍说。

“张少爷，能诗，善弈，好，好，真好。”

络腮胡有些扭扭捏捏，出郡府的时候，好似有话要说。

天已经擦黑。张万忍蹲在墙根，随便找了个郡里的小摊点了碗面，铁柱和王四站在旁边，看着他蹲在墙根上一边嗦面一边嘿嘿笑。

“少爷，” 铁柱问，“你不会真变小糖人了吧？”

“去你的，什么小糖人，名分到手了。”

“这就够了？”

“不够。” 张万忍把最后一口面吸溜下去，拍了拍肚子，站起来，“名分这东西，拿在手里是枷锁，但用好了就是梯子。”

回庄的路上，马蹄声碎，往南。张万忍摸了摸怀里那卷授职文书，又想起那封劾书。

劾书是谁递的，他不知道。郡守按下去了，可 “张万忍” 三个字，算是进了青州军中的一份名单。今天有人递劾书，明天就有人递别的。

“青州要出大事了。” 他低声说。

王四没听清：“少爷，您说什么？”

“我说，” 张万忍笑了笑，“回去告诉子义兄，他那个 ' 等青州安定再走 ' 的打算，怕是要提前了。乱世里，名分这东西，有人拿它当枷锁，有人拿它当梯子。咱们庄子，得先把梯子架稳了。”

与此同时，郡里有名的花楼里，歌舞升平，好似这乱世与此地毫无干系。

“呵呵，一个毛头小子而已，” 郡守放下酒杯，” 不过是个乡下来的娃娃。你说是不是？”

马县丞忙点头：” 府君说得是。今日下官帮腔那两句，不过是顺着府君的意思，让他以为县里也支持他。一个假司马的名分，哄着就是。”

郡守呷了一口酒，”他庄上几千口人，两千多降卒，待青州乱平，这样的人留在乡里，就是第二个黄巾。如今动不得，郡兵都抽调去剿黄巾了，咱们手里这些人都是自己的本钱，动不得，这种脏活累活还是交给外人好了，哈哈哈。”

“那依府君之见……”

“给他名分赐粮赐钱，让他觉得风头过去了，安心在庄上过他的假司马日子。等剿黄巾的兵一回来，兵卒充沛，再收拾他不迟。到那时，数罪并罚，名分收回来，人头斩下，悬于城门，他那三千亩地、几千口人，正好充作军功。”

马县丞问：” 那下官这边……”

“你跟他热络好。” 郡守看了他一眼，” 今日你帮腔那句，说得正好。往后多走动走动，摸清他庄子上的虚实，什么兵什么粮什么人什么心，都给本府记清楚。”

“下官明白。” 马县丞一拱手，把酒杯递近，” 府君放心，这杯酒，下官一定敬到他庄上去。”

楼下歌声正好，满楼脂粉香里，没人听得见楼上这点人声。乱世虽是天下的乱世。可与高高端坐只图名利之人又有何关系？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