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风雨欲来

前一天收的人太多，庄里腾不开地方，两千多降卒加几百流民，就睡在庄外新扎的棚子里。

天刚亮，一排排人蹲在粥棚前头等着领粥，队伍排出去三里地。

他蹲在墙头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蹦出三行字。

【「精打细算」：心中自有一本账，出入盈亏、损耗虚账，一眼速算。】

【「蚁皇」：能控制所有蚂蚁。】

【「指鹿为马」：你管别人叫什么，他就叫什么。】

张万忍把「指鹿为马」划掉："我要是管你叫爷爷，你就真成我爷爷了？这天赋留着给周吏用吧。"

他正嘟囔，牛二爬上来，喘着气，手里捧着个破本子："少爷，昨夜清点完了。庄上连降卒带流民，一共两千九百四十三口，能干活的两千一百，老弱八百四十三。存粮嘛……"

"存粮够吃两个月零四天。" 张万忍说，"每天开火两次，一顿稀一顿稠，一天耗粮两千斤往上。再算上柴、盐、布，撑死两个半月。"

牛二张了张嘴："少爷，您怎么算得这么快？俺昨晚拨了半天算筹……"

"我脑子好使。" 张万忍说，"两个月后呢？秋粮还在地里，两千多口人总不能吃土。"

"那…… 咋办？"

"开荒。" 张万忍从墙头上跳下来，捡根树枝在土里画，"庄南那片荒地，少说千亩，荒了五年没人种，无非是怕被开垦之后被人抢去，现在不怕，把地种起来，秋收就有粮。以工代赈，干活就有饭吃，不干活的，直接轰走吧。"

牛二眼睛一亮："少爷，这主意好！"

"好个屁。" 张万忍说，"两千多人，排着队等饭吃，你当是排队领赏呢？人一多，事就多。走，先去粥棚看看。"

粥棚前头，队伍排得好好的。

忽然一阵骚动，一个黑塔似的汉子，腰里别着把砍柴刀，拨开人群往前走，一脚踹翻了刚领到粥的一个降卒，粥碗滚在地上，洒了一滩。

"贼胚子！" 黑塔汉子嗓门大得像打雷，"排你娘的队！俺们庄上的人还没吃呢，你们这些投降的倒先吃上了？"

被踹的降卒瘦瘦小小，蹲在地上，看着洒了的粥，没敢吭声。旁边几个降卒拳头攥起来了，又松开。

张万忍走过去，看了看地上的粥，又看了看黑塔汉子。

"铁柱，" 他说，"你踹的。"

"少爷！" 铁柱挺起胸脯，"这些贼胚子……"

"我问你是不是你踹的。"

"是俺踹的！" 铁柱梗着脖子，"少爷您罚俺吧，俺认！"

张万忍点点头："今晚没你饭。另外，猪圈里的粪，你去挑干净，明天天亮之前。"

铁柱愣了："少爷，俺……"

"你嫌人家脏。" 张万忍说，"那你今晚就干点干净的活。猪圈清完，粪也掏掏吧，刚好施肥了。"

铁柱脸涨得通红，半天憋出一句："…… 少爷罚得对！俺服！"

要说反抗之心，至少张家庄和刚小的人几乎都没有，毕竟没有人想修得血遁大法。

他随后蹲下去，把洒在地上的粥碗捡起来："兄弟，实在对不住。俺去给你重新打！"

降卒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人群里走出一个汉子，正是王四，他蹲下去，把地上那滩粥里的沙土拨开，舀起一勺干净点的，送进嘴里，嚼了嚼。

"张少爷，" 王四咽下去。

张万忍看着他，忽然笑了："进了这个庄，就没有新旧。大家都是民。"

王四没说话，蹲在粥棚边上，把碗往地上一磕。

他站起来，朝张万忍走过来："张少爷，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粥棚背风处。王四压低声音："俺手下那两千人，俺自己管。您只要定规矩，俺照着办。谁要是犯了规矩，俺亲自拎过来当面给您处置，不用脏您的手。"

他的意思很明显，表示他愿意懂规矩，但是也不能任由人欺负。

"行。" 张万忍思考后说，"你的屯，你自己带。规矩只有一条：不得恃强凌弱。"

"那俺就放心了。" 王四咧嘴一笑，"挖渠的活，俺领了。俺这些人，别的本事没有，但干活还是有鼻子力气的。"

他说完，就往渠边去了，吼了一嗓子，响应的人不少。

棚子里呼啦啦涌出一片人，扛着锄头铁锹往渠边走，脚步比刚才领粥时利索多了。

田头。

三千亩荒地，荒得草都长疯了。张万忍让牛二拿石灰画线，十人一火，五火一屯，一屯一片地，火长管饭，屯长管账。

"十个人一把锅，一块地。" 张万忍蹲在地头，"谁种的地，秋后谁家先分粮。种得多，分得多。收成先还庄上借的粮，剩下的，全是你们自己的。"

老赵头叼着根草，看着画满石灰线的地，咂了咂嘴："少爷，这法子，俺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

"这是老法子。" 张万忍说，"只是从前没人会把地分给泥腿子种，更不会分文不取。"

太史慈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背着弓，站在地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张兄，这法子好是好。不过开荒就是费人，费力。"

张万忍说，"反正人闲着也是闲着。子义兄，你带来的那帮青壮，别光站着了，编进队里，跟老庄丁一起开荒。干完了活，你教他们射箭，在这乱世也好有自保之力。"

太史慈点了点头，把弓往背上一挎，弯腰从地里拔起一根草，在手里捻了捻："张兄，这地，施完肥才能种。"

"那肥可真是太多了。" 张万忍伸了个懒腰，"对了，北海郑康成在高密开馆讲学。等墙修好、粮接上了，我请他来庄上坐坐，给娃娃们认几个字。"

太史慈一顿："张兄认识郑先生？"

"不认识。" 张万忍说，"以后就认识了。"

地头转眼就热闹起来。石灰线一排排划出去，火长们扯着嗓子认地，老庄丁和降卒混在一块，一个抡锄，一个捡草根，谁也不说话，干得倒是快。

日头升起来，荒地里翻出的黑土越来越宽。有人直起腰，抹了把汗，看着自己刨出来的那溜地，愣了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也没人看见，就他自己。

傍晚，牛二抱着一摞新编的竹简跑过来，压低声音："少爷，北边来人了！说是朝廷大军在长社放了一把火，烧了黄巾十万！领兵的是皇甫嵩、朱儁，一把火把黄巾烧得死伤惨重！"

张万忍接过竹简，慢慢看。

长社。颍川。波才。

他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前世的那张地图：皇甫嵩在长社烧了波才，转头就要北上，张角还在钜鹿撑着。黄巾这一仗，快蹦跶不了几个月了。

然后呢？黄巾完了，天下就太平了？

张万忍把竹简往怀里一揣，笑了一下。太平？那才是乱世的开始。

夜里，庄外黑乎乎的。

张万忍蹲在墙角，闭着眼睛。

【「蚁皇」激活：视野接入蚁群。】

他眼前一花，像是突然贴到了地上，一只只蚂蚁爬过土缝、爬过草根、爬过降卒棚子的门缝。

棚子里，鼾声此起彼伏。张万忍的 "眼睛" 跟着一只蚂蚁，爬过一排排睡觉的人。

忽然，蚂蚁停住了。

墙角，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蹲着，没睡。正是白天被铁柱踹翻粥碗的那个降卒。

瘦猴，张万忍在心里给他起了个名字。他正低着头，手指头在泥地上抠，抠出一个浅坑，把一块布条塞进去，又用土盖严实，踩了两脚，若无其事地回到铺位上躺下。

蚂蚁顺着布条的缝隙钻进去，又爬出来。布条上印着墨，墨迹还没干透。

张万忍睁开眼。

他没动。蹲在墙角，看着那只蚂蚁爬回来，爬上他的鞋面，停在上面，触角晃了晃。

"有意思。" 他轻声说，"白天那碗粥，看来是装给我看的。"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也没有去刨那个坑。放长线，才能钓大鱼。附近能放探子进来的，除了管亥，也没有别人了。管亥的探子能伸进他的庄里来，张万忍也并不意外，毕竟传闻不小，外面已经快把他吹成仙神降世了。

墙头上，张万忍蹲着，望着南边黑沉沉的方向。

斥候是傍晚回来的，说是青州黄巾的流寇一日紧似一日，往南窜的小股已经摸到了邻县，专挑大庄下手。

他脚下的墙，才修到一人高。石头堆得歪歪扭扭，泥还没干透。

"墙要赶在乱子来之前修好。" 张万忍拍了拍墙头。

墙那头传来脚步声。太史慈抱着弓，踩着夜色过来，在墙根坐下："张兄还不睡？"

"我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觉啊。" 张万忍说。

张万人要说心中不担忧，那是不可能的，其实他也不确定能不能刷出来有用的天赋，在大战来临之前快速提升实力，所以唯今之计，只能先仰仗收来的这些人，能够发挥一些作用。

太史慈顺着他的目光往南边看了一眼，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张兄不必过于忧虑。" 他说，"张兄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对我的好，子义更是心里明白。子义定会拼死相助！"

张万忍笑了笑，没接话。月光底下，两个影子一高一矮，钉在墙头上。

月光底下，一只蚂蚁顺着墙缝爬上来，爬过他的手背。他低头看了一眼。

蚂蚁继续爬，爬过墙头，消失在黑夜里。

南边，夜色沉沉，好像有一大片黑云，正慢慢地压过来。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