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仓储聚居点，暗流分歧

晨光穿过锈蚀的铁皮缝隙，在地面投下交错的长条光影。

旧仓储区由三座连通的大型仓库组成，外围堆着废弃集装箱充当简易围挡，入口没有明哨，只有一处用铁管焊成的卡口。

贺峥压低声音：“这个聚居点是副本开启第三天自发形成的，目前一共二十七个人，全部都是没能彻底割舍亲情记忆的余温者。他们推选了一名主事人，叫沈砚秋，以前是社区干部。”

陆寻探头望了一眼卡口，小声问：“既然都是同类，为什么还会有人想投靠异族？”

周老缓缓开口：“恐惧会压垮人。有的人撑不住，觉得只要交出同伴，异族就会放过自己。他们不是天生的恶人，是被绝望逼出了妥协的念头。”

林砚没有插话，情绪感知一直铺开，仔细扫描整片仓储区。

那道微弱的暗色异族印记，藏在仓库深处，很隐蔽，像是刻意压制过，不仔细分辨，几乎和普通人灵魂混在一起。

五人走到卡口。

守在卡口的是一名中年女人，名叫秦梅，她看见贺峥并不意外，显然之前贺峥来过这里。可当她视线扫到林砚四人，眼神立刻警惕起来。

“贺峥，你又带人过来？”

贺峥语气平淡：“路上遇到的，都是余温者。”

秦梅迟疑片刻，还是放行，只是叮嘱：“沈姐正在里面开会，你们先进去，不要乱走动。”

走进主仓库，里面的景象和城西据点完全不一样。

这里有人在整理物资，有人靠墙静坐，气氛压抑，但没有那种彻底麻木死寂的感觉。所有人的灵魂都还残存情绪，只是强弱各不相同。

仓库中央，一群人围坐在一起，争执声断断续续传出来。

主事人沈砚秋坐在中间，三十多岁，神色疲惫。她的余温很淡，副本里她割舍了大部分对父母的记忆，唯独保留了对年幼女儿的牵挂。

站在她对面的男人，叫方凯，嗓门偏高。

“继续躲在这里没有意义！傀儡的猎网迟早搜到这里，到时候所有人都要被抓去献祭！主动联系赵厉那样的据点，交出名单，换取我们剩下人的安全，这是唯一活路！”

旁边几名聚居点的人立刻反驳。

“交出同伴？那和异族的走狗有什么区别！”

“一旦开了这个头，今天交出一批，明天他们还会要更多，根本不会信守承诺！”

两方吵得僵持不下。

林砚几人站在边缘，安静旁观这场争论。

贺峥侧头低声对林砚说：“方凯，就是主张投降那一派的领头人。但是我一直不确定，他是单纯害怕，还是本身就是异族安插的内鬼。”

林砚目光落在方凯身上。

她的情绪感知，捕捉到方凯灵魂表层是焦躁、恐惧，可最深处，那一丝若隐若现的暗色印记，就缠绕在他的灵魂根部。

果然是他。

但林砚没有立刻站出来指认。

如果现在直接当众揭穿，方凯大概率会狗急跳墙，提前启动异族给他的后手，甚至会煽动一部分本来就动摇的人，把小队当成外来敌人。

沈砚秋也注意到了刚进来的林砚一行人，她暂时压下争吵，起身走过来。

“新来的？”她看向林砚，“你是从城西据点逃出来的？赵厉那边出事的消息，我们已经听说了。”

林砚点头：“赵厉是异族傀儡，他抓捕余温者献祭，已经被我重创。但是傀儡的追捕体系还在运转，这里也不安全。”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犹豫的几个人脸色发白。

方凯立刻抓住话头，语气尖锐：“听见没有！连赵厉那种据点都出事，说明异族已经开始大范围清剿！继续抵抗只会死光！”

他一边说话，一边不动声色地摸向袖口。

林砚感知到，他袖口里藏着一枚异族赐予的信号印，只要捏碎，附近傀儡巡逻队就能锁定这个仓储聚居点的位置。

他还在等时机，准备在众人彻底动摇的时候，发出信号。

苏晚察觉到林砚眼神变化，轻轻碰了碰她手臂，用眼神询问。

林砚轻轻摇头，示意暂时按兵不动。

沈砚秋看向林砚：“你既然能重创赵厉，那你有什么打算？”

“揪出内鬼，切断异族的定位信号，然后利用余温者情绪共鸣，屏蔽这片区域的探测印记。”林砚平静回答，“不是硬拼，也不是投降，是主动打破他们的猎捕方式。”

方凯脸色微变，显然没想到林砚一眼就看穿他的计划。

他不再继续争辩，转身想退到人群后方，准备提前捏碎信号印。

就在他抬手的瞬间，林砚一步上前，出手直接锁住他手腕。

“方凯，你袖口里面，是什么？”

所有人瞬间安静，目光全部落在方凯的手腕上。

方凯脸色骤然惨白，强装镇定：“你胡说什么！我只是想拿水！”

陆寻上前，一把扯下他袖口，那枚泛着暗光的信号印露了出来。

仓库里一片哗然。

“真的是异族的东西！”

“他果然是内鬼！”

方凯知道暴露，不再伪装，猛地催动信号印，想要强行激活。

林砚立刻启动反向吞噬，黑色的规则之力顺着接触点涌入，直接吞噬信号印里面的异族规则能量。

信号印剧烈震颤，光芒一点点熄灭，没能完成定位发送。

【反向吞噬成功】

【获得：异族信号印原理、傀儡巡逻队近期调度情报】

方凯浑身脱力跌坐在地，眼里满是不甘。

沈砚秋看着地上的信号印，脸色沉下来。她之前一直怀疑方凯立场不稳，却没想到他已经和异族接上联系。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沈砚秋声音发紧。

方凯苦笑，情绪里混杂着恐惧与绝望：“副本里，我亲眼看见我妻子永远留在幻象里。我怕了！我不想所有人最后都变成养料，投靠异族，至少我能活下去……”

他不是天生冷血的恶人，是恐惧压垮了底线。

这就是这个聚居点最真实的矛盾：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对抗，有的人，只想苟活。

贺峥站在一旁，神色复杂。他之前就预判到这种情况，可真的亲眼看见，依旧沉默。

周老叹了一口气：“可以害怕，但是不能拿所有人的性命换自己的活路。”

沈砚秋做出决定，暂时把方凯关押在仓库隔间，暂时不处死他。

这个决定立刻又引发新的争论。

有人主张直接杀掉内鬼，永绝后患；也有人觉得他只是被恐惧驱使，不该剥夺性命。

林砚没有介入这场处置之争。

她清楚，仅仅除掉方凯还不够。异族的探测体系不会只靠一枚信号印。

她转向沈砚秋：“接下来，我们需要组织所有余温者，尝试情绪共鸣。但这件事有风险，共鸣失败，所有人的情绪会短暂紊乱。你愿意牵头吗？”

沈砚秋看向仓库里这些还保有温度的人，沉默很久，缓缓点头。

“我愿意。但是我需要知道，你真的确定，这条路可行吗？”

林砚望向仓库外灰蒙蒙的天空。

她也不能百分百保证成功。

但如果不试，整个聚居点迟早会被傀儡找到，所有人依旧逃不开被收割的命运。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夜色再次降临，仓储聚居点的众人，开始为第一次情绪共鸣做准备。

而林砚还不知道，因为方凯的信号印虽然失败，异族那边，已经感知到信号异常波动。

新一轮的追捕，正在悄然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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