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大洋彼岸的邀约（2）

李阳沉默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确实是我不好。不过这几个月真的太忙了，忙到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忙什么呀？”

“我之前跟你提过，我在美丽国出了三本书，对吧？”李阳说：“那三本书都是用英文写的，我最近一直在把它们翻译成中文，准备在国内出版。

翻译这件事比我想象的要费时费力得多，国内有好几家出版社对我的书感兴趣，这几个月我见了好几拨出版社的人，跟他们谈版权、谈版税、谈出版时间，光合同就来来回回改了好几轮。”

何芸芸眨了眨眼睛，有些心疼地看着他：“听起来真的好累。那现在翻译完了吗？”

“还没有，但最忙的阶段已经过去了。而且，寒假开始后我可能还要忙一件事，我要去一趟美丽国。”

“去美丽国？”何芸芸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李阳把矮脚鸡图书公司的邀请函从包里拿出来递给她。何芸芸接过去，仔细地读完，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惊叹。

“天哪，李阳，这也太厉害了吧……”她喃喃地说：“他们专门从纽约给你寄邀请函，还包全部费用……你写的书在美丽国卖得这么好？”

“市场反馈还不错。”李阳尽量说得轻描淡写。

何芸芸把邀请函还给他，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轻声说：“那你什么时候去？去多久？”

“签证还没办，如果顺利的话，二月份就出发，预计去十多天。主要是在纽约谈事情，可能还会去一两个地方走走，我一直想去约塞米蒂国家公园看看，那是亚当斯拍摄过的地方，我特别喜欢他的作品。”

“亚当斯？”何芸芸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安塞尔·亚当斯，二十世纪最伟大的风光摄影家之一。他用大画幅相机拍摄的美国西部风光，尤其是约塞米蒂国家公园的系列作品，是摄影史上的经典。”

李阳说起这个话题时，眼睛里闪着光：“我一直梦想能去他拍摄过的地方看一看，按下快门，算是一种致敬吧。”

何芸芸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孩，不，这个年轻的男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生长。高中时，他们一起复习、一起做作题、一起抱怨考试太多。而现在，他写书、翻译、出国、与国外的出版社谈判、对摄影艺术有着如此深刻的追求……这一切都让何芸芸感到一种微妙的距离感。

但她没有把这种感觉说出来，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握李阳的手掌。

“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何芸芸说：“美国的饮食和我们不一样，你肠胃不太好，别乱吃生冷的东西。还有，纽约冬天很冷的，你要多带点厚衣服。到了那边记得给我发邮件，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

“我知道。”李阳反手握住她的手，“你放心。”

“对了，”何芸芸忽然想起什么，“你不是买了佳能的数码相机吗？这次去美丽国一定要多拍一些照片，带回来给我看。拍纽约的街景，拍你去的那个什么国家公园，拍你住的酒店，拍你在图书公司开会的场景，什么都行，我就是想看看，你在国外是什么样子。”

“好，我答应你。”李阳笑着说：“我一定拍很多很多照片回来。”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大学里的琐事。何芸芸说起自己在历史系的学习，说她和室友们约好了下学期一起去报瑜伽班。李阳认真听着，偶尔插话问几句。空气里有一种安静而温暖的默契，像是两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护着某种珍贵的东西。

李阳这段时间与何芸芸见面少了，并不仅仅是因为忙，还因为另外一个人。

这人就是瞿柯。

李阳常在东大体育场夜跑，而瞿柯每天恰好也在那个时间段练。

之前就有过数面之缘的瞿柯，从那以后，他们几乎每晚都会在操场上碰面。有时李阳先到，有时瞿柯先到，两人跑完后，都要在操场边聊一会天，聊天内容从各自的生活和兴趣扩展开来。

李阳发现，瞿柯是一个和他有很多共同语言的人。

当她听说李阳在美国出版了书籍时，眼睛里满是钦佩和好奇，追着他问了一连串问题：“书是怎么写出来的？国外的图书公司是怎么联系上的？英文写作最难的地方在哪里？”

而李阳也被瞿柯身上那种特有的专注和超然气质所吸引，让李阳感到一种与众不同的、属于生命本能的骄傲自信，沉稳干练。

更重要的是，她对摄影有感觉。

瞿柯的姑父是一名摄影爱好者，对黑白胶片摄影有着深厚的感情，当她得知李阳是摄影爱好者时非常惊喜。

李阳说起亚当斯的《月升》，瞿柯谈起郎静山的《春树奇峰》。

那一刻，李阳觉得自己像是找到了一个失散已久的同类。

从那以后，他们每天夜跑后的拉伸时间越来越长，聊天的话题也越来越深。李阳给瞿柯看他用佳能相机拍的照片。

每天晚上去操场，成了李阳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瞿柯的感情，正在悄悄地越过某条界限。而这种变化，让他面对何芸芸时，心里多了一层复杂的滋味，两人之间的默契，早已不需要用语言来确认。

可现在，他的心里多了一个人，一个与他在精神层面上有着更深共鸣的人。

第二天清晨，李阳带着精心准备的签证材料，前往蓉城。美丽国驻蓉城领事馆坐落在一片闹中取静的街区，建筑风格简洁庄重，门口的旗杆上星条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签证大厅里人很多，但秩序井然。申请人按照预约时间分批进入，经过安检后在大厅里排队等候。窗口一字排开，每个窗口后面坐着一位签证官，有的表情严肃，有的面带微笑。

李阳手里捏着文件袋，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可能会被问到的问题。

轮到他的时候，他被指引到六号窗口。窗口后面坐着一位年轻的白人男性签证官，金棕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银边眼镜，嘴角挂着一丝友善的微笑。他的名牌上写着“柯林斯。”

李阳走上前，将护照和材料从窗口递了进去。

柯林斯接过护照，翻开看了看，然后开始翻阅李阳递进来的其他材料。他先看到了矮脚鸡图书公司的邀请函，目光在信纸上停留了几秒，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然后他翻到了那张七百万元的银行存款证明，白纸黑字，银行公章清晰醒目。他又翻了翻李阳的学生证、在校证明等文件，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李阳，微笑着点了点头，问起了李阳此次美丽国的行程。

当柯林斯听到安塞尔·亚当斯的名字，露出了一个了然的表情。

柯林斯点了点头，没有再问更多的问题。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在李阳的护照上贴了一张蓝色的小纸，递回窗口。

李阳接过护照看向签证纸，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

走出领事馆大门时，冬日的阳光正好照在脸上，带着一丝清冷但明亮的暖意。李阳站在台阶上，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签证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邀请函加上存款证明，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刁难。

那个叫柯林斯的签证官，甚至在他提到亚当斯时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李阳在心里默默感谢了那位已经故去多年的美国摄影大师。有时候，共同的审美趣味，比任何材料都更能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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