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陆仁看着缓缓驶来的公交车，手脚不自觉的握紧，咽了咽唾沫，有些紧张害怕。

系统好像看出陆仁的不自在，加油打气：“宿主，不要怂！咱们莽过去，就行了。”

陆仁深吸了一口气，微微点头。

此时公交车已经停了下来。

那辆公交车是暗红色的。

不是公交公司那种鲜亮的红，而是一种近乎干涸的、发黑的红，像是浸透了太多血又晒干了太多次。

车窗蒙着一层浑浊的雾，白蒙蒙的，完全看不清楚里面是什么样子。

车头亮着两盏昏黄的车灯，光线在灰白色的雾气里晕开，像两只浑浊的眼珠。车头正中的显示屏跳动着三个数字——

18路。

吱呀——

公交车停稳。车门向内缓缓打开，发出一种老旧的、金属摩擦的声响。

门内泄出一股冷气，夹杂着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和陈旧的皮革气息。

陆仁做好了心里建设，抬脚迈步，走上车。

车上的刷卡机安装在车门旁边，屏幕闪烁着幽蓝微光。

陆仁把公交卡贴上去，“滴——”一声轻响。

【扣费成功，扣除2鬼币。】

刷完卡后，陆仁下意识扫过车内的乘客，瞳孔猛地一缩。

车厢里已经坐了八个人。六男两女，都是玩家。

他们分散坐在不同的位置上，有的靠窗，有的坐在后排，有的坐在过道扶手附近。每个人都绷着一张脸，气氛沉默而压抑。

令陆仁诧异的不是他们本身，而是每个人头顶上方，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东西。

血红血红的，圆滚滚的，表面有细密的血管状纹路在不断搏动。

仔细一看，那是一颗眼球。不停缓慢转动的眼球。瞳孔漆黑，眼底泛着暗红色的光，在车厢环境里格外醒目。

它们悬浮在玩家头顶，有的微微偏转扫向车厢左侧，有的缓缓转动看向车窗外，还有的直直对准了刚刚上车的陆仁。

那目光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的意味，像无数台摄像机同时聚焦在他身上。

陆仁脚步顿住，心底骤然升起一股寒意，后脊背发凉。

陆仁强压住表情，在心里问道：“统子！这东西是什么？！一直跟着玩家，好可怕。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系统光团平静地回应：“宿主，你也太孤陋寡闻了吧！这是跨世界直播眼球。

99成，稀罕物！只有比较强大的世界才有的东西。”

“每一颗眼球都是独立直播间的采集终端，实时记录目标的一举一动，同步传输到他们所在的人类世界，

供其他人观看直播。还可以为自己喜欢的玩家打赏。”

陆仁愣住了。

陆仁慢慢走到车厢后方一个空位坐下，动作尽量自然，可脑子里已经翻江倒海：

“直播？上一次陆家村副本，我怎么没见到这个东西？”

系统理所当然地解释：“陆家村副本里的玩家，和当前车厢内的玩家，并非来自同一个世界。

陆家村的玩家是小世界的玩家，和他们没法比。”

陆仁惊呆了：“不同世界？统子，这惊悚世界，到底容纳多少世界的人？也太夸张了吧！”

系统开始了自己的课堂小科普：

“惊悚世界广阔无垠，连接无数平行宇宙。存在无数拥有人类文明的星球，惊悚世界会从各个世界挑选活人拉入副本试炼。

不同世界的机制有所区别，部分世界的求生者会附带直播眼球，部分不会。宿主以后你还会看到更多不同世界的人。”

陆仁坐在座位上，表面上没什么反应，可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陆仁一直以为，被抓进惊悚副本的人，都来自同一个地方。也许是同一个国家，甚至可能是同一座城市里失踪的普通人。可现在系统告诉他——不是。

无数宇宙，无数世界，只要那个世界存在人类文明，就有可能被惊悚世界盯上。随机挑选普通人投入各种规则副本，生死不由自己。

而他们挣扎求生的过程，会被实时转播回世界，供千千万万的人围观。

“也就是说，”陆仁有些干巴巴的说道，

“这些人都正在直播？

他们的遭遇，会实时转播回他们的世界，所有人都能看见他们在这里挣扎、死亡？”

“正确。”系统回答，“直播间面向他们的世界的观众开放。观众可以看见试炼全程，评论实时滚动。还这也只是普通直播间，还有更厉害的。

但宿主现在还接触不到。宿主要加油了。”

陆仁沉默了片刻。

陆仁抬头，再次看向那几颗血红眼球。

离他最近的那颗眼球正悬浮在一个年轻男人头顶。那男人大概二十出头，穿着一件黑色夹克，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放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他的眼球正缓缓转动，漆黑的瞳孔扫过车厢里的每一个人，最终停在了陆仁身上。

陆仁和那颗眼球对视了一瞬。

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来——

陆仁明知道那只是一颗采集终端，可被那只眼睛盯着的时候，他仍然觉得自己像被扒光了扔在聚光灯下，浑身上下每一寸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统子，”陆仁在心里低声问，“他们能看到我吗？那些直播间里的观众，能看到诡异吗？”

系统想了想：“能看见。但，直播镜头绑定的是玩家，视角以绑定者为圆心。

诡异如果出现在绑定者的视线范围内，或者靠近到一定距离，观众是有可能看见的。

不过大部分时候，观众更关注的是玩家的表现，不会太注意背景里的诡异。”

陆仁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车厢里其他几位玩家。

那六男两女各自沉默着，有的人盯着手里的东西看，有的人闭目养神，有的人则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他们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像是完全不认识。

这也正常。现在这种情况，没有几个人有心情唠嗑。

陆仁忽然想到一件事。

“统子，我上车之后，身份是普通旅客对吧？”

“对。”

“那我跟他们一样，也是玩家？”

系统顿了一下，语气微妙：“宿主，严格来说，你不是求玩家。你是诡异乘客，就是NPC。

但本次任务你确实要遵守车厢规则，完成乘车。让这个惊悚游戏看起来诡异多些。给这些人增加一些游戏体验感”

陆仁环顾车厢，目光从一颗颗血红色的眼球上掠过。那些眼球还在缓缓转动，忠实地记录着车厢里的一切。

在某个遥远的、他永远无法抵达的世界里，此刻正有无数人坐在屏幕前，看着这辆暗红色的公交车行驶在灰雾弥漫的城市道路上。

看着这些玩家接下来的的命运。

而他陆仁，也参与了这次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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