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碎片低晤

冥王号在死寂的星域中滑行，像一头受了伤的巨兽，收敛了所有的锋芒。

舰桥内，那块从归墟之门溢出的蓝色晶体碎片，被放置在中部分析台上。

它并不稳定，周围的空间时刻都在发生着细微的扭曲，仿佛它本身就是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维度的异物。

姜妄坐在指挥椅上，手里把玩着黑牙，目光死死盯着那块碎片。

“数流中有加射逻辑，与‘黑日’组织的底层同源，但复杂度高量级。”

姜妄的手指猛地收紧，刀柄发出轻微的低吟。

“黑日？”

他眯起眼睛。

“那群只会躲在阴沟里搞恐怖袭击的恶魔，怎么可能染指高维战场？”

“暴力…利用冥王号核心进行降维打击……”

舰桥内的探光忽明忽暗。

那块蓝色碎片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紧接着，一道全视幕像强行投射在空气中。

那不是星空幕像，那是一段记忆，一段被封印在晶体中的、属于高维战场的记忆。

画面极其混乱，充满了噪点和扭曲的线条。姜妄看到了那片燃烧的星空，看到了那些足以瞬间抹除星系的恐怖光束。

但在画面的角落，他看到了令他瞳孔地震的一幕。在那些高维巨物的脚下，在那片战场的边缘地带，漂浮着无数微小的“尘埃”。

当画面拉近，姜妄的呼吸停滞了。

那些“尘埃”，是飞舰，是黑日组织的舰队。

但它们不再是姜妄熟知的那种拼凑起来的破烂，这些战舰被某种黑色的金属覆盖，表面流淌着诡异的紫色纹路，正在像寄生虫一样，贪婪地啃食着战场上散落的古神尸块和高维残骸。

更可怕的是，姜妄在画面中看到了一面旗帜。那是一面被撕裂的、燃烧着的黑色太阳旗帜，正插在一具高维生物的尸体上。

“这不可能……”

姜妄喃喃自语。

“以黑日的探索水平，进入这片战场瞬间就会被压成低级画卷，他们怎么可能……”

“继续。”

姜妄的声音有些颤抖。

画面一转。

这次是一个封闭的空间，看起来像是某种实验密室，或者……囚笼。

背景是那片燃烧的星空，透过巨大的观察窗，能看到外面毁灭性的光雨。

在实验秘室体内，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培养槽，槽内充满了淡金色的液体，而在液体之中，浸泡着一个人。

那个人闭着眼睛，身上插满了脉搏管线，无数黑色的触须从槽壁延伸出来，刺入他的脊椎、大脑和心脏。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隐约可见血管中流动的不再是鲜血，而是液态的光。

姜妄猛地站了起来，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那张脸……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那是他在北极遗迹中见过的脸，是那个复制体守墓人的原版，也是……他在镜子里看了三十年的脸。

初代冥王……

或者说，真正的姜妄。

“提取音频。”

一阵嘈杂的波流声后，一个虚弱却带着疯狂笑意的声音在舰桥内响起。

“……他们以为归墟是方舟…………”

那个声音断断续续，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黑日……那是个疯子……他根本不想拯救人类……他想成神……”

“他抓住了我……用我做诱饵……连接高维……”

“我的身体……是容器……是坐标……”

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带着无尽的痛苦。

“别来找我……姜妄……别来……一旦两个坐标重合……‘它们’就会看到……”

“它们”是谁？

话音未落，画面中的培养槽突然炸裂。

那个被囚禁的“初代冥王”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邃的、旋转的星空。

仿佛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直视着现在的姜妄。

“快离开……”

他用口型说了这三个字。

紧接着，一只巨大的、由机控和血肉构成的巨手从观察窗外探入，一把捏碎了整个实验秘室。

画面戛然而止。

舰桥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块蓝色碎片，因为能量耗尽而变得黯淡无光，最后“啪”的一声，碎成了粉末。

姜妄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真相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黑日组织不仅仅是一个恐怖组织，他们早就渗透进了高维战场，像寄生虫一样依附在那些古神和机控飞升者的尸体上，窃取着高维的力量。

而初代冥王，那个传说中的英雄，根本不是失踪，也不是战死，他是被黑日抓住了。

他被当成了连接高维战场的“活体信标”，被当成了某种实验品，被折磨了不知多少岁月。

甚至……姜妄自己可能也只是这个庞大计划中的一环。

“黑日……”

姜妄低下头，手中的黑牙发出渴望鲜血的嗡鸣。

“原来你们玩的这么大。”

他抬起头，眼中的震惊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逆向追踪刚才那段音频的来源。”

“首领，音频来源头位于高维战场内部，以我们目前的……”

“我不去高维战场。”

姜妄打断了。

“追踪那个‘实验秘室’的三维宇宙坐标，既然他们是寄生虫，就一定有本体在三维宇宙。”

“坐标已锁定，位于猎户座旋臂边缘，代号‘墓碑’星系。”

姜妄转身走向舰桥大门，黑色的风衣在身后猎猎作响。

“传令全舰。”

“目标，墓碑星系。”

“我们去把那个疯子……连根拔起。”

冥王号调转船头，生物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暗红色的尾焰划破黑暗，像一把复仇的利刃，刺向宇宙深处。

而在姜妄的身后，那块碎裂的蓝色晶体粉末中，似乎有一双微小的眼睛，缓缓睁开，又缓缓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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