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旧日余烬

夕阳的余晖将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道道尚未结痂的伤疤，横亘在荒原之上。

姜妄推开那扇半掩的木门时，发出了一声令人意味深长的“吱呀”声。

这是他们曾经的家，位于蓬莱废墟边缘的一座破败村落小院。

院墙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疯长的野草和几株枯死的果子树。

曾经温馨的小屋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屋顶漏了个大洞，能直接看到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家……”

姜灵从姜妄背上下来，赤脚踩在满是尘土的院子里，她环顾四周，异色的双瞳中没有嫌弃，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怀念。

“嗯，家。”

姜妄把断天铲靠在墙边，一屁股坐在门槛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虽然破了点，但好歹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哥，我去烧水。”

姜灵卷起袖子，露出白皙得有些透明的手腕，转身走向那个早已干涸的水缸，“我记得后院还有一口井。”

“放着我来吧。”

姜妄刚要起身，却被姜灵按住了肩膀。

“哥，你休息。”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姜妄愣了一下，看着妹妹走向后院。

没过多久，一股清澈的泉水声传来，姜妄惊讶地发现，那口早就枯死多年的老井，竟然真的出水了。

而且那水流仿佛有灵性一般，自动汇聚成一股细流，飘进了厨房。

“归墟之主……果然不一样了啊。”

姜妄苦笑一声，看着自己那只废掉的左手。

夜幕降临，小院里升起了一堆篝火。

姜灵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口缺了角的残锅，煮了一锅野菜汤。

虽然只有清水和几把干枯的野菜，但在这废墟之中，已是难得的珍馐。

“哥，吃。”

姜灵盛了一碗，双手递给姜妄。

姜妄接过碗，热气熏得他眼睛有些发酸。

“好吃。”

他大口喝着汤，含糊不清地说道，“手艺见长。”

姜灵坐在他对面，托着腮，静静地看着他吃，火光映照在她脸上，左眼温暖，右眼深邃，像是一幅诡谲而美丽的画卷。

“哥。”

“嗯？”

“他们还会来吗？”

姜妄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知道“他们”指的是谁。

“会。”

姜妄放下碗，眼神变得冷冽，“方丈塌了，归墟开了，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谁都坐不住，他们想要力量，想要长生，想要控制归墟。”

“那你怕吗？”

“不怕。”

姜妄嗤笑一声，拍了拍腰间的断天铲，“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谁也别想动你。”

姜灵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哥，我现在……不怕了。”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吹过。

篝火猛地摇曳了一下，险些熄灭，院墙上的野草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只脚在摩擦地面。

姜妄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放下碗，手警惕地按在了断天铲上。

“来了。”

话音未落，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墙头跃入，无声无息地落在院子里。

那是五个身穿黑衣的人，脸上戴着狰狞的恶鬼面具。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阴冷而血腥，显然是蓬莱残党中专门负责暗杀的“清道夫”。

“姜妄。”

领头的一人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锈，“交出那个女孩，留你全尸。”

姜妄站起身，挡在姜灵身前。

“想要人？那就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拿。”

“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人冷哼一声，手中多了一把泛着蓝光的匕首，“动手！男的杀了，女的要活的，尤其是那个妹妹，主上说了，她是开启归墟的钥匙！”

五道黑影瞬间暴起，呈包围之势向姜妄扑来。

他们的速度极快，显然是经过基因改造的强化人。

“铛！”

姜妄挥舞断天铲，格挡住刺向咽喉的匕首，火光四溅，但他毕竟重伤未愈，左臂几近报废，动作迟慢的一瞬。

“噗！”

一把短刀刺入了他的侧腹。

“哥！”

姜灵惊呼一声，就要起身。

“别动！”

姜妄大吼一声，反手一铲拍飞了那名刺客，鲜血顺着他的衣角滴落，“待在那别动！”

“哟，还挺硬。”

领头的刺客冷笑一声，手中匕首再次刺出，“既然你这么想死，那就成全你！”五把利刃同时刺向姜妄的要害。

姜妄咬紧牙关，准备拼死一搏。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整个小院突然安静了。风声停了，虫鸣停了，就连那跳动的篝火，也仿佛被定格在了半空。

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那不是温度的降低，而是生命层次的压制，就像是蚂蚁突然面对一头苏醒的巨龙。

“怎……怎么回事……”

领头的敌侵动作僵住了。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无法动弹，不仅仅是身体，连同他体内的能量、血液，甚至思维，都仿佛凝固了。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那个一直坐在篝火旁的少女。

姜灵依然坐在那里，姿势都没有变过，只是，她抬起了头，那双异色的眸子，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他们，右眼的纯黑之中，仿佛有无数星辰在生灭，有无数深渊在咆哮。

“你们说，我是钥匙？”

姜灵的声音很轻，却在五人的脑海中如惊雷般炸响。

她缓缓站起身，赤脚踩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随着她的动作，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院墙上的野草瞬间枯萎，然后尽为灰烬。

那五名刺客身上的黑色夜行衣开始崩解，露出了下面惊恐扭曲的面容。

“不……不可能……这股力量……”

领头人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身体里硬生生拽出来，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归墟……不需要钥匙。”

姜灵走到姜妄面前，轻轻拔出了插在他侧腹的短刀。鲜血涌出，却被她掌心泛起的一层淡淡黑光止住。

“归墟……是深渊。”

她抬起头，看向那五人。

“跪下。”

两个字，言出法随。

“噗通！”

五名经过基因改造、杀人不眨眼的敌侵者，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他们的膝盖骨直接碎裂，刺破皮肉，深深地嵌入了泥土之中，但他们感觉不到疼痛，因为他们的意识，已经被拖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暗世界。

在那里，他们看到了，看到了那片死寂的海洋，看到了那些在海底沉睡的古老巨兽，看到了那个坐在王座上，孤独了千年的身影。

“啊啊啊啊——！！！”

无声的惨叫在他们的灵魂中回荡。

仅仅一瞬间，五具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他们的肉体完好无损，但眼神已经空洞，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疯了，彻底疯了……姜妄看着这一幕，瞳孔微微收缩，他知道姜灵变强了，但他没想到，会变成这样，这不是人类的力量，这是神，或者是魔的力量。

姜灵转过身，眼中的黑色迅速褪去，变回了那个柔弱的女孩，她有些踉跄地扑进姜妄怀里。

“哥……我怕……”

姜妄抱住她，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

他抬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五个废人，又看了一眼远处黑暗中隐约浮现的更多黑影。

他知道，今晚只是个开始。

那些所谓的“旧日余烬”，那些贪婪的势力，不会因为这点恐惧就退缩。

相反，他们会更加疯狂。

“别怕。”

姜妄抱紧了妹妹，目光如铁。

“不管来的是神是魔，哥都接着。”

“但这世道既然不让我们安生，那我们就把这世道……捅个窟窿。”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烬，小院里，篝火重新燃起，而在那火光之外，无数双贪婪的眼睛正在黑暗中窥视，等待着下一次扑杀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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