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天塌了

咣---

无穷无尽的金色光柱，像是撑开天地的巨柱，瞬间贯穿了蓬莱仙岛那血肉模糊的躯壳。一声脆响，不是骨骼断裂，而是世界崩塌的声音。

姜妄感觉脚下的触感消失了。那条承载着蓬莱岛、蜿蜒如山脉的烛龙身躯，在睁眼的瞬间，竟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哥——！”

姜灵的尖叫声被狂风撕碎。

姜妄在坠落的瞬间，死死抓住了妹妹的手腕。但下一秒，一股恐怖的吸力从下方涌来。那是归墟的漩涡，是万水之壑，是连光都能吞噬的深渊。

“抓紧我！”姜妄怒吼，另一只手将定山索甩出，试图缠绕住什么，但什么也没有。曾经巍峨的机控高塔、蠕动的血肉建筑、那些半机械的怪物，在这一刻统统像沙雕一样崩解。

天空在塌陷，真的塌了……原本昏暗的穹顶像镜子一样破碎，露出了后面漆黑深邃的星空，以及那张巨大得令人窒息的——龙脸。

烛龙睁眼，天地变色。它只是看了一眼，蓬莱便不再是蓬莱。

“轰！”

巨大的冲击力将姜妄和姜灵冲散。

姜妄眼睁睁看着妹妹被一股上升的气流卷向那张巨大的龙脸，而他自己，则像一颗石子，笔直地坠向那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失重感，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了全身。但奇怪的是，姜妄并没有死，海水没有挤压他的内脏，反而像是一层粘稠的胶质，将他缓缓托住，周围的光线迅速暗淡，直到陷入绝对的死寂。

姜妄想要呼吸，却发现肺部的空气被抽干，但他并没有窒息。在这片归墟的最深处，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突然，一点火光在黑暗中亮起。姜妄猛地抬头，那不是火光，那是……刀光。

眼前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熟悉的、却又早已化为废墟的场景——蓬莱岛的“核心操控室”。但这不是现在的蓬莱，这是……三年前的蓬莱。

“父亲？！”

姜妄瞳孔剧震。

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一个穿着破旧衣服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他，手持一把断裂的青铜匕首，死死挡在一扇巨大的玉石门前。

那是父亲……姜河。年轻了三岁，背影却更加佝偻，浑身是血。

“姜河，让开。”

那人的声音像是经过变声器处理过，显得格外冰冷不切实际的说道：“把‘钥匙’交出来，只要你交出那半块‘归墟之钥’，我们可以让你和你女儿活命。”

听到“女儿”二字，姜河的背影猛地一颤。躲在姜妄视角的死角里，似乎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在瑟瑟发抖。那是年幼的姜灵。姜河突然笑了，笑得咳嗽起来，血沫子从嘴里喷出来，“你们根本控制不了它，烛龙只是在睡觉，你们那些破铜烂铁吵醒了他，他迟早会把你们都吞下去的。”

“砰！”

一道光束贯穿了姜河的左肩。

姜河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但他手中的断匕却死死插在地上，撑起身体，一步未退。

“妄儿……”姜河突然喊了一个名字。

姜妄浑身一震。他在喊我？不，那时候我还在外面，我还没进归墟……

“带着灵儿……走……”姜河的声音变了。他不再是那个硬汉，而是一个绝望的父亲。

姜妄震惊地发现，周围的场景开始扭曲。父亲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而那个领头的白衣人，竟然慢慢转过身，面具摘下。

那张脸……

竟然是姜妄自己！不，那是自己？还是……心魔？

“你救不了他的。”那个长着和姜妄脸一样的怪物，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姜河，“你甚至救不了你自己。你在这里挣扎，现实中的你，正在变成怪物的食物。”

“闭嘴！”姜妄怒吼一声，想要冲上去，却发现自己的脚被死死钉在原地。低头一看，无数黑色的管脉从地底钻出，刺入了他的脚踝、膝盖、大腿……正在将他的血肉一点点抽离，替换成冰冷的机控结件。

痛……钻心的痛……这不是幻觉，这是父亲当年的痛。姜妄终于明白了。归墟不仅仅是吞噬物质的深渊，它更是吞噬记忆与绝望的坟墓。

父亲当年在这里经历的一切，此刻正通过血脉的共鸣，强行灌注进他的脑海。

“啊——！！！”姜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姜河的身体软软地倒下，但在倒下的最后一刻，他将手里的半块青铜片，死死塞进了那个躲在角落里的女孩手中。

“跑……”“别回头……”

“去归墟……找……烛龙……”

画面定格在姜河那双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遗憾。

“不！！！”姜妄猛地睁开眼。

“哗啦！”他破水而出。

眼前不再是黑暗的归墟，而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他正漂浮在一片巨大的垃圾场上。四周是堆积如山的沉船残骸、断裂的石柱、玉器还有无数不知名生物的白骨。

这里是归墟的底层——“弃置之地”。姜妄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全身。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脏还在剧烈跳动。但那种被贯穿的剧痛，却仿佛还残留在身体里。

“父亲……”

姜妄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刚才的幻境让他明白了一件事，父亲没有死在蓬莱，父亲的心脏被挖走，做成了蓬莱的能源核心，但他的人……或者说他的意识，可能并没有完全消散。因为在那个幻境最后，父亲塞给姜灵的，不仅仅是半块青铜片。还有一段信息。一段关于“归墟之钥”另一半下落的线索。姜妄挣扎着从残骸堆里爬起来。他的左臂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奇怪的纹路——那是刚才在幻境中被机控管脉刺入的地方。

此刻，那纹路正散发着淡淡的金光，与手中的定山索遥相呼应。

“看来，我也被‘改造’了。”

姜妄看着自己的手臂，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丝疯狂。既然这归墟想把我变成怪物，姜妄抬头，看向远处迷雾中，就在这时，脚下的垃圾山突然动了。一只由无数腐烂尸体缝合而成的巨大蜈蚣，从尸堆下钻出，无数只腹眼死死盯着姜妄，口器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姜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他拔出腰间的青铜断铲，左臂的金光瞬间涌入铲身。

“正好，拿你试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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