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张刀

张觉一听父亲这话，脸上的神色立马沉了下来，转头看向张耀，压着声音问：“爹，你是想……”话没说完，他抬手在自己脖子前面比划了一下。

张耀瞅着眼前的儿子，模样虽说一般，脑子倒是转得快，办事也机灵，所以对这个儿子一直挺满意。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张觉基本都清楚，张耀也从不刻意瞒着他，很多话都愿意当着他的面说。

觉儿，有些事若现在不去拦，将来迟早会冒出来。真等到那时候再想补救，就来不及了。这也是为父在这位子上坐了二十多年、始终没倒下的缘故。你记牢一句话——人要狠，才能站得稳。

张耀说这话时，眼里那股狠劲毫不遮掩，直直落在张觉身上。张觉心里明白，父亲从来不会让对自己有威胁的人留在世上的。他点头应道：“是，父亲，孩儿懂了。我这就去把张刀叫进来。”说完，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此时大殿里的弟子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空荡荡的殿中，只剩角落处还站着一个人。那人一身黑衣，看年纪约莫二十五六，怀里抱着一把刀，脸色沉肃。他脸上横着一道长长的刀疤，最显眼的是那双眼睛——严格说只剩一只，左眼蒙着黑布，显然早就瞎了。可让人不能小看的是他的修为，竟然已经达到“筑体境八段”，在张家也算站在顶尖的人物。只是他始终守在角落，没有离开的意思，像是在等什么人。

张觉这时也进了大殿。他抬眼便看见张刀，张刀也正看着他，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张觉心里猛地一颤——那眼神冷得厉害，无情，阴狠，半点温度也没有，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叫人看着发怵。

张刀先开了口，脸上没有一丝波动：“你来了。什么时候动手，要死要活。”他没有半句寒暄，直奔主题。

这一问让张觉一时发蒙，缓了三秒才说：“家主让你进去，他有话给你说。

张刀看着眼前的张觉，神色冰冷，说道：“带路吧。做完这件事，我也该离开张家了。该报的恩，我已经报完，往后我要去追求更高的武道。”

张觉听到这话，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只转过身在前头引路，把张刀带到了张耀的院落。一路上他总觉得背后沉甸甸的，和张刀走在一处，心里总会没来由地发紧。

到了院前，张觉朝屋里唤了一声：“父亲，张刀到了。”话说完，他下意识朝身后的张刀瞥了一眼，那股莫名的发颤又涌了上来。

屋里传来张耀的声音：“让张刀进来吧。你在门外守着，别让任何人靠近这间屋子。”张耀这话，是对门外两人说的。

只听房门缓慢打开，一身黑衣怀抱长刀的张刀走了进来，张刀转过身把门关上，看着眼前背朝门外的张耀一言不语。就这样平静了半刻钟两人没有任何言语。

此时张耀转过身没有一丝表情，看着眼前的张刀说道：“几年了？”。

六年了！张刀说到。

张耀盯着张刀那只瞎眼，说道：“是啊，六年了。六年前你还是筑体四段，被仇家一路追杀，逃到乌兰城。碰巧我从外地回来，把你救了下来。你为躲避追杀，用自己的长刀在脸上留下那道永久的刀疤；怕仇家再认出你，又把左眼生生抠了出来。还记得我当时问过你一句什么话吗？”

张刀左手抱刀，右手抚着刀鞘，低头看着长刀，说：“记得。你说，我这样值不值。”他抬起头，看向张耀：“那你还记得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吗？”

张耀嘴角微微一扬，说道：“我也记得。当时我问你，这样做值不值得。你说，徐家五百口人命说没就没了，整个紫菱城徐家只剩你一个。从今天起，你不再为自己而活，你‘徐朝阳’这辈子只为复仇。”

是的，张刀本名徐朝阳。六年前，徐家遭逢大难，全族五百多口人无一幸免。逃亡途中，他恰好被从外地归来的张耀救下，从此落户张家。平日里，他只是默默修炼，从不掺和张家的事，也只听从张耀一个人的命令。

张刀右手紧握刀把，眼底的狠厉毫不遮掩，盯着张耀一字一句道：“早晚有一天，我会查出是谁杀了我全家。到那时，我一定让他生不如死。全族五百余口，这笔血债，我要一笔一笔讨回来。哪怕坠入九幽，我也誓死不悔。”

话音未落，张刀右手一挥，长刀顺势出鞘。他满脸青筋暴起，一头黑发随着气息翻涌而舞，整个人透出一股走火入魔般的凶悍。

张耀见状，心里也微微一颤。他经历过太多尔虞我诈，自然看得出张刀此刻的状态有多危险。不是他怜惜张刀，而是怕张刀一时失控，误了大事。

张耀上前一步左手拍在张刀的肩膀上说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你先冷静一下，今天找你过来是有重要的事情与你商确”。

张刀盯着眼前的张耀，心里清楚这人绝不是什么善茬。要不是当年张耀救过他一命，他压根不屑与这种人为伍。

他慢慢把火气压下去，长刀也送回鞘中，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淡淡问张耀：“名字，年龄，修为，要尸体还是要全残。”

张刀问得熟门熟路。这六年来，他大大小小替张耀杀过的人快近百口，有本族张家的，有李家的，有高家的，甚至连乌兰城四大家族里排第一的王家的人也杀过。只要得罪过张耀，不出三天，多半就死于非命。

张耀突然背过身去，像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的表情，声音冰冷的说道：“本家，刚刚满月，名叫张辰，本家五长老之子，只不过是这次我不要他的性命，也不需要让他全残”。

张刀听张耀说那孩子刚刚满月，神情微微一顿，像是没料到会是这么个答案。他皱了皱眉，抬眼看着张耀，说道：“你既不让他死，又不让他残，那你叫我过来做什么？”

张耀没有立刻接话，伸手从桌上拿起一只紫色药瓶，握在手里，转过身来，对着张刀说道：“想必你今天也看到了吧。一个废物，偏偏生出一个天才儿子，‘黄级九品’的天赋。你说，这个孩子该不该死？”他语气不重，话里却透着一股冷意，停了停才继续道，“后来我翻来覆去地想，怎么样才能让张震天最痛苦，才能报当年他母亲欺我母亲的那笔仇。直到想到‘断伤丹’，我心里才慢慢释然了。我要让张震天的天才儿子废掉，永远不能修行。”

张耀看着握在手里的药瓶，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得狠辣起来，眼神里还露出一丝近乎变态的享受。那点享受藏得不深，越看越让人心里发紧。

“断伤丹”，顾名思义，断其筋脉，伤其血脉。这种丹药只适用于筑体境以内的修士；筑体境以上已经脱离肉体凡胎，“断伤丹”便起不了多大作用。

一般也只有生死大仇、恶名昭著的人，才会想到用“断伤丹”这种令人发指、听名字就让人寒栗的丹药，去置人于死地。

张刀看着张耀手中的“断伤丹”，哪怕他经历再多、内心再坚定，心里也不由得咯噔一下。毕竟这是“断伤丹”有违人伦，有违天理，令人发指的丹药。

张刀心里再震惊，手上却没迟疑，还是伸过去接过张耀递来的丹药。他把丹药握在掌心里，低头看了一眼，指节微微收紧，随后抬眼对张耀说道：“大殿的天赋测试我没去，你说的那孩子我也没见过，但我听从大殿出来的弟子提起过。你放心，过了今天，张家张辰就不再是天才了。”

张耀满意地笑了笑，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好，我信你的实力，你说得出就做得到。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功法、灵器，或者女人，只要你说出口，我都满足你。”

张刀转过头，目光落在张耀身上，右手还搭在长刀上，指腹一下一下抚过刀身，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压得很低，沉在胸口。他忽然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长刀，声音不大地说了一句：“六年了，不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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