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怎么办？他们好像都有些懵了

暮色沉沉的时候，管家连走带跑地进了内院，声音遥遥传进各院。

“侯爷回府了。”

柳氏闻言手一顿。

“去，请两位姑娘到正厅。”

林薇接到消息时，正对着一碗药皱眉。听见青穗慌慌张张跑进来报，她心里咯噔一下。

永安侯沈毅。原主的生父，也是这永安侯府的天。

书里对这位侯爷着墨不算多，只说他出身武将世家，常年奔波在外执掌军粮调度，为人正直，心思缜密，对嫡女寄予厚望，对庶女又存着几分早年丧母的愧疚。

原主就是攥着这份愧疚，次次在父亲面前卖惨告状，把沈明鸢挤兑得有口难言。

可林薇不敢。这位侯爷看着话少，心里却比谁都拎得清。真闹起来，谁是谁非，他未必看不明白。

“快帮我换件素净点的衣裳。”

要低调，要温顺，要像个没存在感的影子。这是她给自己定的生存准则。

赶到正厅时，沈明鸢已经到了。

听见脚步声，她微微侧过头，目光淡淡扫过林薇，平静无波。

林薇低头福身行礼，小步走到柳氏右首站定，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

没等多久，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沈毅走了进来，身形挺拔，眉眼深邃，鼻梁高挺。

许是常年和军粮账目打交道，周身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不怒自威。

“侯爷。”

柳氏率先迎上去。

“一路辛苦了。晚膳已经备好了，都是您爱吃的菜。”

沈明鸢和林薇也齐齐福身。

“父亲安。”

沈毅“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两个女儿，在沈明鸢身上顿了顿，微微颔首；落到林薇身上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松开，淡淡道。

“都起来吧。”

众人落座，丫鬟奉上茶。

柳氏坐在下首，细细问着路上的情形，京中气候如何，边关是否安稳，语气温柔，体贴入微，完美得挑不出半分主母的错处。

沈毅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抬眼看向沈明鸢。

“你生辰宴筹备得如何了？后日便是正日子，京中世交都递了帖子，别出了差错。”

“回父亲，都筹备妥当了。菜单和礼单都已经过目，席位安排也按规矩排好了，只等父亲过目。”

“嗯。你办事，我放心。”

柳氏坐在一旁，看着父女俩说话，嘴角噙着笑，话锋却忽然一转。

“说起生辰宴，倒是有件小事。前几日明薇在荷花池边玩，不慎落了水，受了不小的惊吓，至今还病着。孩子们年纪小，打打闹闹也没个轻重，我已经说过她们了。”

话音轻轻落下，林薇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林薇下意识地抬眼，飞快瞥了沈明鸢一眼。

对方端坐椅上，脊背挺直，握着茶盏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几分。

那双清冷的眸子抬起来，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冷意。

林薇心里转得飞快。告不告状？告状，顺了柳氏的意；不告，拂了柳氏的面子，还显得反常。

没过几息。

林薇假意咳了两声，微微起身。

“父亲别怪姐姐，是我自己贪玩不小心，踩着池边的青苔滑下去的，和姐姐不相干。”

“姐姐还特意让人给我请了大夫，送了药材和紫姜膏，很照顾我的。是我自己没用，摔了一跤还病了这么久，反倒给府里添麻烦了。”

说完，她又咳了两声，脸色本就苍白，此刻看着更显孱弱。

沈毅挑了挑眉，目光落在林薇身上，打量了片刻。

他常年在外，和这个庶女不算亲近。印象里，这孩子性子骄纵，又有些阴鸷，每次回京，总见她哭哭啼啼地告状，说明鸢欺负她。

他虽有愧疚，但久而久之，却也难免几分不耐。今日这般懂事，倒是头一回。

他又转头看向沈明鸢。沈明鸢也愣了一下。她准备好了所有说辞，甚至准备好了应对哭闹的对策，却万万没料到，林薇会说出这番话。

沈明鸢眼底的冷意掺了几分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颔首。

“都是分内的事。妹妹身子弱，本就该多照看。”

“嗯，姊妹和睦，是该这样。”

沈毅收回目光，点点头。

“既然身子不好，就回去好生歇着，别乱跑。生辰宴事多，明鸢多担待些，照看好妹妹。”

一句话，轻轻巧巧就揭过了。

柳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精心铺的话头，就这么轻飘飘落了空？这沈明薇今天是怎么了？往日里最是会抓着机会博同情，恨不能把沈明鸢踩进泥里，今天居然反过来替对方说话？

柳氏心里疑窦丛生，表面依旧温婉地笑着。

“侯爷说的是。臣妾已经吩咐下去了，给明薇那边加了炭火，药材也盯着她按时吃，定然让她赶在生辰宴前好起来。”

好不容易等到散席，林薇刚跨进院门，就瘫倒在床上。

“小姐，您今日可真懂事。侯爷看着都和颜悦色的。以前您总爱和大小姐争，奴婢都替您捏把汗。”

林薇扯了扯嘴角。

懂事？她是不敢不懂事。

柳氏挖好的坑，她要是真跳进去，和沈明鸢撕起来，才是正中下怀。嫡庶斗得越凶，柳氏就越能浑水摸鱼，最后坐收渔利。虽然可能让刘氏有了不舒心，但她才不做那个被人当枪使的傻子。更何况，这是在沈明鸢刷好感的机会。

只是……她想起方才席间，沈明鸢投过来的目光。心里还是微微一沉。她肯定已经起疑心了吧。

也是。原主以前那么跳脱，突然变得这么温顺低调，换谁都会觉得奇怪。可她也没办法，总不能为了装得像，真去作死吧？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今天，又算是有惊无险地过了。

夜色渐深，汀兰水榭的书房还亮着灯。沈明鸢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张纸，却一个字也没写。

她脑海里反复闪过今日林薇的模样。

低头时温顺的眉眼，说话时轻柔的语气，还有那双眼睛里，纯粹的、不带半分恶意的怯懦。都太陌生了。

“小姐，夜深了，该歇了。”

晚翠端着安神茶进来。

沈明鸢回过神，目光落在烛火上，眸色深深。

“从明日起，盯紧泠音小筑。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要报给我。”

沈明鸢闭上眼。不管你在打什么主意，不管你是真的变了，还是在演戏，我都盯着你。只要你敢有半分异动，我就绝不会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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