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枯骨坑中，心魔暗生

天色微亮，晨雾如纱，笼罩后山密林。

青云宗外门后山，本就是荒芜之地，寻常弟子极少踏足深处。一则林木茂密，野兽潜藏；二则，深处那片枯骨坑，是历代陨落外门弟子埋骨之所，阴气沉沉，人人避讳。

林枯揣好仅剩的半枚淬体丹，孤身沿着崎岖山道往深处走。

破旧麻衣被晨露打湿，贴在身上有些冰凉。

一路上，他默默运转《枯元引》，周遭散逸的淡淡枯气缓缓汇入体内，滋养经脉里刚刚成型的那一缕枯元。只是林间寻常衰败气息太过稀薄，吸纳速度慢得可怜。

想要在五日之内积攒足够力量抗衡赵昊，唯有枯骨坑。

不多时，前方林木豁然开阔。

一片凹陷的大坑出现在眼前，坑底层层叠叠散落着腐朽骸骨、破烂法器残片，还有早已风化的灵草根茎。经年累月，无数修士生机消散在此，浓郁到近乎实质的枯败之气向上翻涌，灰蒙蒙一片，萦绕在坑口。

单单站在边缘，林枯便感觉体内枯逆仙骨轻轻震颤，生出一股渴求之感。

这是他的修行沃土。

同时，他也记着老道人叮嘱，此地怨念交织，心魔极易滋生，不可久留。

林枯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坑底。

越是往下，枯气越是厚重，如同粘稠的灰雾，将他包裹。《枯元引》全速运转，无数枯败残韵顺着毛孔疯狂涌入，经过仙骨提纯，化作一缕缕精纯枯元，缓缓充盈丹田。

丹田之中，原本只有一丝微弱枯元，此刻一点点壮大。

肉身衰败的迹象，也在持续缓解，原本时刻缠绕的濒死疲惫，淡去不少。

林枯寻了一块相对平整的青石坐下，闭目沉心苦修。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灰蒙蒙的枯气里，忽然响起细碎的低语。

声音飘忽不定，似哭似叹，在耳边来回盘旋。

“你本就是天道弃子……注定早夭，何必挣扎？”

“认命吧，和我们一样，埋骨于此，才是归宿。”

“赵昊天赋卓绝，有执事叔父撑腰，你拿什么去争？大比之上，只会死得更惨……”

一道道念头，不受控制钻进林枯识海。

眼前幻象丛生。

他看见自己倒在大比擂台之上，四肢被打断，枯元溃散，生机一点点流逝。赵昊站在他身旁，居高临下冷笑，一众同门围在四周，哄笑嘲讽。

又看见伪天道高悬苍穹，无数无形锁链落下，锁住万千修士，灵根优劣、寿元长短，早已写死，无人能够挣脱。

恐惧、无力、绝望，潮水般袭来。

这便是怨念凝聚而成的心魔。

枯骨坑埋了太多不甘陨落的底层修士，他们一辈子困于资质，被天骄碾压，被天道规则困住，至死都没能翻身。这些执念，化作心魔，引诱后来者放弃抗争。

林枯的心神微微晃动，运转枯元的节奏乱了一瞬。

丹田内驳杂枯气躁动起来，隐隐有反噬经脉的征兆，刺痛感顺着四肢蔓延。

“不对！”

林枯猛地咬舌尖，剧痛瞬间让涣散的意识清醒几分。

“他们的不甘，是他们的宿命。我的路，由我自己走！”

他低声喝出，不再去听那些蛊惑低语，心神牢牢守住《枯元引》的运转法门。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和他们一样认命。我吸纳枯气，不是为了沉沦死亡，是为了争一线生机！”

枯逆仙骨骤然嗡鸣，散出一圈淡淡的灰芒。

那些缠绕识海的怨念幻象，像是冰雪遇烈火，迅速消融溃散，飘忽的低语渐渐沉寂下去。

心魔，被他强行压下。

只是这一番对抗，消耗巨大。林枯额头上布满冷汗，浑身乏力。

他不敢再多停留，依照老道人嘱咐，缓缓收敛功法，起身准备离开枯骨坑。

就在他起身的刹那，目光扫过骸骨堆缝隙，一样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通体灰黑的木牌，大半埋在泥土里，上面刻着扭曲晦涩的纹路，还残留着一丝微弱、古老的枯道气息。

林枯弯腰，小心将木牌拾起。

木牌入手冰凉，上面的气息和他的枯元同源，却更加古老厚重。

“这是……”

他仔细摩挲纹路，《枯元引》在识海自行流转，隐约有零星残缺的文字浮现在脑海。

【枯纹令，逆道修士信物，可聚枯气，镇浅心魔。】

林枯心中一喜。

真是意外之喜！

有这枯纹令傍身，往后吸纳枯气之时，抵御心魔的压力会小很多。他将木牌贴身收好，牢牢藏在麻衣内侧。

此地不宜久留，林枯不再耽搁，快步离开枯骨坑，返回自己的石屋。

回到石屋，已经是午后。

他刚进门，就听见外面传来喧闹的脚步声，几名外门弟子说说笑笑从屋外经过。

“再过五日就是外门大比，赵师兄这次肯定稳拿第一，听说执事大人已经许诺，只要拿下头名，就能直接举荐进入内门！”

“那是自然，赵师兄双灵根，天资卓绝，岂是旁人可比？也就那个废物林枯，还占着名额，怕是大比上一轮都撑不住。”

“听说早上赵师兄去找过他，好像还吃了点小亏？不过那又如何，邪门手段上不得台面，大比有执事坐镇，敢用邪术，当场废除修为！”

话语传入石屋，林枯面无波澜。

赵昊一行人，果然已经把早上的事传了出去，还给他扣上邪术的帽子。这是提前造势，为大比之上动手铺路。

林枯关上破旧木门，重新静坐。

接下来的几天，他开始规划苦修节奏。

白日，他会趁着人少，悄悄前往枯骨坑吸纳枯气，每次只待一个时辰，绝不贪多，依靠枯纹令稳住心神，提防心魔。夜里，便在石屋之中打磨枯元，熟悉发力方式，反复推演和赵昊交手的招式。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丹田内的枯元，从最初一缕细丝，壮大到充盈饱满，稳稳踏在引气一层。

他很清楚，论境界，他依旧远不及引气三层的赵昊。

他的优势，在于枯气克制正统灵气，在于出其不意。短板也十分致命：枯元总量少，持续作战能力差，一旦被缠住，极易枯竭反噬。

第四日黄昏。

林枯从枯骨坑回来，刚走到石屋附近，远远就看见赵昊带着那两名跟班，守在路口。

赵昊看见林枯，嘴角勾起冰冷的笑，缓步上前。

“林枯，这几天倒是安分，躲起来偷偷修炼邪术？”

林枯停下脚步，平静对视：“与你无关。”

“呵，嘴硬。”赵昊眼神阴鸷，“我来提醒你一句，大比擂台之上，执事赵崇亲自坐镇。到时候，你最好乖乖认输，自废修行，我可以留你一条残命。若是执意反抗，被判定修习邪道，神魂俱灭，可别怪我不给你机会。”

林枯淡淡开口：“擂台之上，胜负凭本事说话。”

“好，很好！”赵昊眼神杀意一闪，“希望明天，你还能这么硬气。”

说完，他不再多言，带着跟班转身离去。

夜色缓缓笼罩青云后山。

石屋内，林枯取出枯纹令握在掌心，灰黑色令牌微微发热。

明天，外门大比。

整个青云宗外门的目光，都会落在擂台之上。

赵昊想要借宗门之手除掉他。

而他，要在万众瞩目之下，用枯逆之力，打响自己逆命的第一战。

林枯闭上双眼，最后一次运转《枯元引》，体内枯元缓缓流转，沉寂而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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