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渡鸦高层

意识回到身体的瞬间，林溪尝到了一嘴的血腥味。

鼻血顺着鼻腔淌进嘴里，又稠又腥，呛得人难受。他大口喘着气，像刚从水里浮上来的人。枢网里那阵失重感还没退干净，脑子晕得厉害，他刚想撑起身子，两条胳膊就被人从两侧架住了。

一群穿黑色风衣的人把他往上提了提，疼得他骨头缝都在响。退出枢网后的脱力感压着他，他挣了两下，没挣动。

“你们干什么！放开他！”

林小满从旁边冲过来，拽住他的衣角，被一个黑衣人伸手拦住。后面的话林溪没听清，他头重脚轻，视线里走廊的灯在晃，耳边只剩林小满的喊声和杂乱的脚步。

另一边，有人蹲到苏晚身边，手指按在她颈侧，又掀开眼皮看了看，动作很快，跟着就有担架抬过来。林溪想喊苏晚，喉咙里只挤出一声闷响，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过来，人已经在陌生的房间里。

消毒水的味道很重，混着一点墙皮返潮的霉味。房间整体是白色的，一盏嵌入式灯亮着，光很稳，不晃眼，照得屋里连点影子都没有。

他动了动手指，浑身疼。后脑的胀痛还在，这次进枢网的反噬，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他撑着床沿坐起来，才看清这屋子的全貌：一张单人木床，一张掉漆的木桌，墙角有个带玻璃门的小卫生间，门半掩着，能看见里面发白的瓷砖。

没有窗户。

门口有脚步声，很轻，很稳。门缝底下透进一点光，地上投着两道影子，有人守在外面。

他搞不清这是哪儿。抬手摸了摸腕上的智能表，表面是绿色的 —— 现实世界。元隙安安静静，像睡着了。

他刚想下床，门就开了。

进来两个人。一个穿白大褂、戴口罩，拎着银色医疗箱；一个黑衣人，应该是守卫，眼神先把屋子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他身上。白大褂不说话，走到床边放下箱子，拿出针管和小仪器。林溪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对方也没催，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伸手。

冰凉的酒精棉擦过小臂，针尖扎进血管时，林溪开口，嗓子哑得厉害：“这是哪儿？你们是谁？苏晚呢？石奎和陆沧呢？”

白大褂没抬头，手指按着针管慢慢推药。黑衣守卫站在床边，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针打完，又拿仪器在他胸口和太阳穴各贴了两片电极，嗡嗡响了一阵，一股微弱的电流钻进皮肤，身上的疼确实轻了些。从头到尾，没人说话。

收完东西，白大褂拎起箱子就走，黑衣守卫跟在后面，门咔哒一声合上，锁扣落下。

屋里又只剩他一个人。

他坐在床边，盯着那扇门，坐了很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又开了。那个守卫端着托盘进来，放在桌上：一杯热牛奶，杯壁凝着水珠；两根烤肠，油浸透了底下的油纸；三片切得厚厚的白面包。

“你还有什么需要？” 黑衣人开口，声音低，没有起伏。

“你们是什么人？” 林溪看着他。

守卫没有回答，甚至没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就走。门锁再次落下。

林溪没动那盘吃的。牛奶的热气一点点散掉，屋里只剩下烤肠的油味，混着消毒水，腻得恶心。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鎏金墟 —— 石奎倒下去的样子，苏晚被揪住头发的样子，还有那枚黑火标记烙在她额角的模样，烫得像烧红的铁。

日子在这里变得没有边界。

没有窗户，没有钟，只有固定送来的三餐和早晚各一次的检查。白大褂永远不说话，守卫永远面无表情。林溪醒了睡，睡了醒，有时候坐在桌前，对着一杯凉掉的牛奶发呆。

他开始长胡茬，硬硬的，扎手。头发油得打绺，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眼睛。他懒得收拾，也不怎么想事情，只是时不时摸一下腕上的智能表，确认它还在。

大概是第五天。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是守卫那种轻而稳的步子，是重的，军靴碾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由远及近。

门开了。一个中年人站在门口。黑色长风衣，下摆垂到膝盖，脚上一双擦得锃亮的军靴。个子很高，肩很宽，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了他两秒，只说了两个字：“出来。”

林溪没问去哪儿。他撑着桌子站起来，腿还有些软，跟着男人往外走。走廊很长，两侧都是关着的门，头顶的灯排成一条线，亮得刺眼。军靴的声音在走廊里来回撞，空得发慌。

走廊尽头，男人推开一扇门。

审讯室不大，正对门的墙上挂着四块屏幕，都亮着。屏幕里的人影做了模糊处理，边缘发虚，只能看出个大概轮廓。四块屏幕里的人都沉默着，安静地看他。

中年人拉过一把椅子，在桌子对面坐下，敲了敲桌面，声音平得没有起伏：“姓名。”

“林溪。”

“你为什么参与智脑的实验？”

“为了寻找母亲。” 林溪抬了抬眼皮，答得很干脆。因为这是实情。

“你知道你是根源吗？你知道你大脑里有一段元隙程序吗？”

“不知道。” 他垂下眼。

“实验里还有一名幸存者，你知道吗？”

林溪停了两秒：“我看过实验的监控录像，确实有这么个人。但我们并不认识。”

“陆沧、石奎、苏晚，在鎏金墟被伏击的事，你都知道些什么？”

林溪摇了摇头。

屋里安静了几秒。

中年人没再问。他回头看了一眼最左边的屏幕，屏幕里的人影动了动，没出声，他却像是收到了什么，转回头，冲林溪抬了抬下巴：“你可以回房间了。”

林溪愣住。他以为会有更多问题，更长的盘问，或是测谎、逼供，结果就这样结束了？

他没起身，反而往前倾了倾：“苏晚怎么样了？石奎和陆沧呢？”

中年人语气没什么变化：“陆沧和石奎都脱离危险了，已经恢复了意识。只有苏晚，一直没醒。”

林溪的心沉了一下：“我能去看看她吗？”

中年人没立刻答，又看向屏幕。这一次，中间那块屏幕里传出一个电子音，低沉，像被砂纸磨过，声音显然也做了处理：“带他去看看吧。”

中年人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眼罩，扔在桌上：“戴上。”

林溪拿起眼罩扣在脸上。布料粗糙，压着眼眶，眼前一下黑透。有人搀着他的手，带他往外走。

他只能听声音。军靴的脚步声，电梯开合的叮咚声，汽车发动的轰鸣。车开了很久，拐过无数个弯，有时上坡，有时下坡，他默默数着数，数到后面就乱了。身边坐着的应该是那个中年人，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车上所有人，全程没说一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车停了。他被拉下车，又走了一段，进电梯，往上。然后是走廊，消毒水的味道比之前的房间重得多。

“到了。”

有人伸手，摘下林溪的眼罩。光线刺得他眯了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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