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恶魔

贪婪往椅背上一靠。

“我一直想不通 —— 你们为什么就不能跟大多数人一样，安安心心待在这里？”

“你害死那么多人，” 林溪声音发沉，“心里就一点都不难受？你还算个人吗？”

“人？” 贪婪像听见了什么笑话，“你根本不明白，你和我们之间有着多么大的差距。我们掌握着你们看不懂的科技，读得懂你们解不开的公式，我们甚至用理论和方程就可以交流 —— 除了我们被这具肉身束缚着以外，我们已经进化成更高维的智能体。”

他的声音平缓下来，却一个字比一个字冷。

“所以这些束缚，我一定要打碎。我要进化成为更高阶的生命形式！”

“这不是你剥夺他人性命的理由。”

“理由？” 贪婪歪了歪头，“你们根本就不知道二十年前我们到底看到了什么！”

他猛地一掌拍在扶手上，掌心腾起烈焰，实木扶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焦黑，化成一摊熔液滴在地上，冒出白烟。

火很快熄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把情绪重新平复回去，再抬眼时，又挂上那副从容的笑。

“想救走她？” 贪婪靠在椅背上，朝苏晚偏了偏头，“那就来试试吧。”

话音未落，林溪先动。

他脚下一蹬，实木地板炸开两道细纹。霸刀裹着银白纹路直刺贪婪咽喉，几乎是同一瞬，石奎从另一侧扑上，绣春刀走下盘，斩向对方小腿。

一刀锁喉，一刀断足，上下两路同时封死。

贪婪没起身，也没躲。他只抬起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霸刀的刀身上。

叮。

像刀尖捅进了一块烧红的铁板。黑红色火苗顺着指尖缠上刀身，一股蛮横的力道沿刀柄倒灌而回，林溪虎口当场崩裂，霸刀险些脱手。

石奎飞身，一刀砍在他腿上。刀刃却像砍中一团凝固的精铁，崩出一道惨白的缺口。

“蚍蜉撼树。”

贪婪站了起来。

“觉醒——贪渊启封。”

那身笔挺的西装从领口开始发黑、焦卷，像纸灰似的一片片剥落。底下的皮肤呈暗红色，布满龟裂，裂缝里透出岩浆般的微光。他的身形凭空拔高一截，肩背撑宽，额角顶出两只弯角，背后两扇蝠翼般的肉膜轰然展开。

烈焰在他掌心凝成一柄黑火钢叉。他满嘴獠牙，眼眶里跳着两团幽绿的火，活脱脱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魔。

办公室的温度骤然拔高。纸张、家具的边缘无声卷曲、发黑，像要被这热浪一并焚尽。黑红色火焰从他脚下铺开，顺着地毯、墙根、桌腿往上爬。所过之处没有烟，也没有灰，物件就那样静静烧成虚无。

他张开五指，声音像无数人挤在同一条嗓子里——有年轻人，有老人，甚至有孩童。苏晚被绑在椅子上拼命往后挣，椅腿磨着地面，拉出刺耳的刮擦声。

“小心，这火不对劲！”石奎低吼，“它烧的不是东西，是构成这世界的算力本身！”

他没说错。一缕火苗舔上石奎袖口，飞鱼服上的玄色光纹立刻暗了一片，像被什么啃掉一口。他整条胳膊跟着发麻，力气泄了三分。

在枢网里，觉醒者的力量本就是算力凝成的。而这火焰，是在赤裸裸地掠夺。

林溪深吸一口气，龙神甲覆体。苍青鳞片从脖颈爬满全身，双肩龙爪探出，一面绿色光盾在身前撑开。

“武神技——霸刀•龙王！”

苍青色巨龙咆哮着冲出刀身，张牙舞爪扑向贪婪。这是他眼下最强的一招，楼下连小丑都不敢硬接。

贪婪抬眼看着巨龙扑到面前，忽然笑了。

他张嘴，吸了一口气。

巨龙就在半空中一点点缩小，化作一道绿色的算力数据流，顺着他的吸气钻进喉咙。龙头、龙鳞、龙爪尽数入腹，他喉结滚动，打了个嗝，吐出一缕青烟。

“味道不错。”他咂咂嘴，“鎏金墟的一切都归我支配，你们拿什么跟我斗？”

林溪的心沉到了底。

石奎一咬牙，脚下影子轰然炸开：“影缇！”

两道黑影分身从他脚边窜起，三道身影成品字围上，绣春刀从三个角度同时刺出。

贪婪蝠翼一振，黑火扫成一圈。两道分身沾火即化，石奎本体被火浪掀飞，重重撞上落地窗。玻璃蛛网般裂开，他滑落在地，斗笠滚出老远，黑纱烧掉半边，鼻血又淌了下来。

护脑药丸的时效一过，觉醒的反噬一浪浪拍击着大脑。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里像熬了几个通宵，昏沉得快要炸开。

“石奎！”

“没事。”他抹了把脸，撑刀站起，将手中铜牌高高举起，“皇权特许，先斩后奏——诏狱！”

地面裂开六道缝隙，墨绿影子拖着锁链钻出。六条锁链如毒蛇出洞，缠向贪婪的四肢、脖颈、腰腹，捆了个结实。

成了。

林溪刚要冲上去补刀，锁链那头的石奎脸色骤变。

贪婪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锁链，像看几截烂草绳。他身上裂纹一亮，黑火从锁链内侧烧起。六道墨绿影子连声都没吭，被烧得干干净净，锁链寸寸崩断。

“影子？”他活动着手腕，“知道吗？光是你们起了反抗的念头，都让我愤怒。”

他一步跨到石奎面前，单手掐住脖子，把人硬生生提了起来。石奎双腿在空中乱蹬，双手去掰那只铁钳，纹丝不动。

“石奎！”

林溪红了眼，霸刀全力劈下。贪婪头也不回，蝠翼一卷硬接刀势，另一只手反手按在石奎头顶。

“你的东西，我收了。”

“黑火——欲炎！”

贪婪掌心亮起一枚漆黑纹章，像一枚烙进皮肉的钱币。石奎浑身剧震，玄色飞鱼服的光从衣料上一层层褪去，绣春刀的寒光熄灭，变成一块灰扑扑的熟铁，连眼底那股影子般的锐气都散了。

一枚黑色筹码从他头顶浮出，落进贪婪掌心，叮地一声，嵌进对方小臂内侧，和另外几枚旧筹码排成一列。

石奎像被抽走了脊梁，软软摔在地上，大口喘气。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中的绣春刀、身上的飞鱼服，全都不见了。他又变回了那个魁梧的普通人。

“这是……”林溪僵在原地。

“强买，强卖。”贪婪摊开小臂，让他看那一排黑筹码，语气像在介绍一门正经生意，“比我弱小的能力，我都能支配。封印起来，最后为我所用。”

林溪后背发凉。

太强了。

“黑火——地狱三头犬！”

贪婪随手一挥，地面黑火翻涌，在半空拧出一个巨大的五芒星法阵。法阵里传出爪子刨地的声响，一下，两下。三只燃着黑火的巨犬头颅先后探出，每张嘴都淌着岩浆似的涎水，獠牙挂火。

地狱三头犬完整爬出法阵，肩高近三米，几乎顶到楼板。六只眼睛同时盯住林溪，三张喉咙一起低吼，震得整间办公室的玻璃嗡嗡作响。

“咬死他。”

巨犬扑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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