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小豆子

回归现实之后，林溪几人休整了数日。这才让在枢网里厮杀留、遭受算力反噬身体渐渐得以恢复。

按照拾荒老者此前提出的要求，这一次，林溪独自一人接入枢网，前往那片无边无际的巨型垃圾堆。

而陆沧、石奎与苏晚则被组织要求一同进入枢网，去完成另一项任务。

漫山遍野堆满了被遗弃的旧物：碎裂的木器、锈蚀变形的金属构件、磨得破烂的织物碎片，乱七八糟散落得到处都是。

拾荒老头正佝偻着身子，埋头翻拣脚下一堆残损物件。听见脚步声靠近，他缓缓抬起头，一双浑浊昏花的眼睛望向走来的林溪，语气熟稔地招呼：“你来啦。”

林溪在老人面前站定，将发卡递给了老人。还没来得及开口，拾荒老者便率先抛出问题。

“那现在，你觉得枢网到底是什么？”

林溪沉默思索片刻，过往静山村的惨剧、怪物的狂暴、村民被贪欲裹挟的模样一幕幕在脑海闪过，他沉声作答：“是人类最丑陋的恶意。”

一阵风卷过地面的尘土与碎旧物件，杂物在半空中悠悠打着旋，缓缓落回遍地狼藉的垃圾堆上。

“进入枢网的人，除觉醒者之外，都不会察觉到自己不是在现实世界里。但枢网会模拟真实世界，给进入枢网的人以诱惑，逐渐让人丧失本性。” 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厚重。

“所以想要回归现实，就必须唤起自己的记忆，还得有外力相助才行。当然，若是肉身在现实世界已经死亡，那么就算意识得以解脱，回归的那一刻，人也会死亡。就像她一样……”

话音落下，不远处的空地上，名叫小豆子的小女孩身影缓缓浮现。小小的身躯之上慢慢漾开一层温润通透的淡绿柔光。女孩回过头，四下望了望，朝着林溪轻快地挥起小手，还俏皮地扮了个鬼脸。

柔光自她身上片片飘散，她的身形一点点变淡，最终彻底消散在这片垃圾堆里。唯有那枚精致的发卡，孤零零悬浮在半空。

拾荒老者抬臂轻轻一招，那枚发卡便稳稳落回他的掌心。他抬手一挥，半空中浮起一块流转微光的薄幕，尘封的记忆画面就此投影到空中。

画面依旧是静山村那间简陋小屋，屋内灯火温煦。小豆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小心翼翼递到母亲面前，眼底盛满纯粹的欢喜，安安静静看着母亲一口口喝下。

她仰起小脸，叽叽喳喳地诉说着心底的期盼，孩童的嗓音干净透亮。

“等我长大了，我要去赚钱，要给妈妈买好多好多好吃的，吃好多好多鱼。让你住进这么的房子，房子暖暖和和的。还要给妈妈买许许多多漂漂亮亮的新衣服，有这么多……”

说着，她张开小小的双臂，用力地比划起来。

整段记忆画面约莫持续了十分钟。林溪立在原地，目光牢牢锁在薄幕之上。这是女孩留在世间最为珍贵明亮的回忆。幕布里面，小豆子的笑容始终鲜活，仿佛那些她心心念念的美好生活，就近在眼前，触手可及。

薄幕缓缓黯淡消散。老者摩挲着手心里那枚发卡，继续道出背后残酷的真相。

“第二代智脑想要复刻人脑意识，完成对人类意识地上传，就需要不断刺激人类的大脑，使大脑思维活跃。而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放大人类的恶意，就像是村长那样无尽的贪欲，这类情绪能够把人脑的活动推到顶峰。”

“归元计划便是通过不断复刻这样的悲剧，逐步蚕食连接智脑的人类大脑意识，最终将人类意识上传到网络中。”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发卡的边缘，语气多了一丝怅然。

“可纵然这世界不断滋生邪恶，世间依旧会诞生出这些纯粹良善的灵魂。这份善会照亮人性中的恶，这才是净化枢网世界的根本办法。”

老者抬眼直视林溪，话语转回现实的抗争：“想要摧毁枢网，阻止归元计划，就要先击碎这些恶念。”

林溪看了看小女孩消失的地方，感觉一种他人生中从未有过的责任感从他心底某个地方诞生了出来。

紧接着，他抛出了那个压在林溪身上的核心秘密。

“你应当已经知道，你就是他们口中的‘根源’。枢网的六大域就像是树上的六片叶子。那六片叶子彼此割裂，无论怎样都无法交融在一起。根源就如同一颗种子，唯有当种子生根抽芽长成大树，才能够将六片叶子连接在一起，归元计划才算真正完成。这，就是他们不惜一切也要抓住你的理由。”

老者的目光沉沉，一字一句点破关键：“而充当这颗种子的根源，便是依附在你身上的元隙。它，是有人特意送到你身上的。”

“是谁？为什么要给我这个？”林溪立刻追问。

“那我就不知道了，这些都是你们人类在现实中做的事。你们人类总是有这样那样的目的，活得真累啊。”老者抬手拎起身后的酒壶，仰头咕噜灌了一大口酒。

他将发卡递向林溪：“这个给你，你会有用的。”

说完，拾荒老头转过身，重新埋头在杂物堆里翻捡垃圾，不再言语。

林溪接过发卡。下一刻，意识便脱离枢网，重返现实。

刚一睁开眼，渡鸦安全小屋内已是一片慌乱。

陆沧浑身是伤，深色作战服布满撕裂的口子与焦黑的能量灼烧痕迹，整个人静静躺在医疗床上，双目紧闭，始终陷入昏迷，呼吸微弱而沉重。

石奎立在一旁，肩臂绷带渗着淡红的血渍，脸色铁青，浑身紧绷的肌肉依旧没有放松。

林小满满头大汗冲到他面前，声音发颤，急忙告知：“出事了，苏晚被贪婪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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