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海

一行人到了动息殿。

主殿靠后是一座镂空平台，台下卧着一具大鸟模样的机关，静静伏在地面。三人走过去，依次在鸟身上坐下。

九方无忧向后面站立的九方行长挥挥手，开口道：“拜托你了，哥。”

九方行长颔首。“路上小心。”语毕指尖一划，一柄扇子浮在掌心，他单手一挥，机关大鸟嗡然一动，载着众人腾空而起。

九方无忧兴致上来，扬声大喊：“大风起兮云飞扬！”飞鸟虽然在以高速飞行，但背上相较平稳。

九方无忧拍了拍紧闭双眼的唐小影。“唐姑娘你也喊啊。”

唐小影睁开眼，鸟下的景物正飞快往后倒退，模糊的残影像一条宽大的河流。

唐小影“嗯”了声，猛吸一口气呼出：“大鹏起兮云飞扬！”

喊完后，唐小影感觉身体像排了毒一样，随即对旁边的颜锦道：“月老大人，你也来。”

颜锦道：“无趣。”

“哦……”

“我说她。”

九方无忧：“？”

“清缘上神，你……”九方无忧哑口无言。

“月老大人别这样说她，况且是我的要求。”唐小影连忙找补。

颜锦微微点头。“知道了。”

见唐小影神情落寞，颜锦这才发觉自己太过冷淡，于是清了清嗓子，学着唐小影的样子喊出诗句。

“大鹏起兮云飞……咕……”

还不等颜锦念完，大鸟直直扎进翻涌的海面，溅起巨大的水花。

冰凉海水瞬间裹住众人，九方无忧反应极快，抬手一引，这只机关大鸟化作光点敛入她丹田收好。

唐小影下意识屏住气息，深海的水压沉沉压在周身。

神仙倒是可以在海里自由行动，可颜锦见唐小影下意识憋气，想她应该也算半个人，海里可能没法呼吸。

他伸手，稳稳扣住唐小影的手腕，一缕温暖的神息缓缓渡过去。

“不必憋气，试着呼吸。”颜锦声音在水波里流转，咕噜咕噜冒出两个气泡。

唐小影感觉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被这股力量压制住，迟疑了一会，轻轻一吸，海水没有涌入口鼻。

唐小影猛猛吸一口气，这才感觉畅快许多。

九方无忧道：“我哥设置的方位就是这里，顺着往下游我们再观察观察。”

其余两人应允一声，一起往下游。

九方无忧伸出指尖在身前绕了一圈，摊开掌心放出细细的藤蔓，藤蔓顺着水流缠上来，轻轻将三人裹在当中。

没多久层层藤蔓轰然爆开，碎片顺着水流向上飘去，转眼便没了踪影。

当藤蔓完全没影，三人已经乔装完成，自上而下通体橙黄，头上长了几根长毛须，脸颊两边也隐隐能看见几根。

唐小影惊喜地摸了摸自己脸颊上的胡须，问道：“这长的是龙须吗？”

九方无忧回答：“不算吧，我脑海里面想着虾兵蟹将四个字变出来的。”

颜锦盯着自己头上的两根触角，问道：“这是海妖几年前流行的吧？”

九方无忧双手摊开，一脸无辜道：“清缘上神，我审美可是走在时代前沿的。而且我在这里安插的人手并没有向我汇报新样式。”

唐小影：“哇！在大妖的地盘上安插人手。”

颜锦：“呃……汇报型的样式？”

颜锦还没来得及吐槽，就有几声微弱的言语自下方而来，他立马比出噤声的手势，带着两人躲到下方不远的暗礁后面。

“都小心着点！这箱子里面的宝贝少一颗珠子，我就把你们虾线抽出来跳皮筋！”

不远处，礁缝里钻出来一头体型壮硕的龙虾，长触须在水里左右摆动，虾钳用力拍打着什么。

“领头，别打了，要出虾命了。”

“哼，要是耽误了这次霸王聚宴，就不是挨打这么简单。”领头龙虾颐指气使，继续带着队伍往前走。

片刻后，队伍才完整出现在视野里。一群病恹恹、带着老气的虾，背上扛着几箱珠宝。光透过水面洒下来，珍珠还闪着暗淡的光。

颜锦挑眉示意，指了指虾首领，比划了个割喉的动作。唐小影用力点头，表示大大赞同。

那领头龙虾似是察觉到了暗流里的动静，长触须猛地绷紧。“谁？”它闷哼一声，虾钳咔咔合拢，向远处的礁石看去。

“你在看什么？”一道声音自身后而来。虾首领猛地转头。

水流无声翻涌，一个长着人形头脸与四肢、背上仍驮着半片坚硬龟壳的龟妖骑着一头魔鬼鱼，乘着暗流悄然落至它身后。

虾首领往后踉跄几步。

龟妖微微垂眼，声音在水中散开：“虾兄好好押送这几批贡品，办妥了，霸王聚宴上我便在大王跟前替你美言几句。”龟妖语罢拍了拍身下的魔鬼鱼。“我的坐骑是大王刚才亲自赐下的，说不定你也有机会呢。”

它顿了顿，语气带了几分热络：“毕竟，我们是好哥们。”

不等虾首领回话，龟妖一踢，身下魔鬼鱼振起宽鳍，载着龟妖转瞬便消失在礁影深处。

虾首领啐了一口，怒道：“气死我了！”

言毕，虾首领身首分离，虾头逐流漂远。

怒意还漾在水中，唐小影拍了拍手道：“满足你。”

九方无忧在一旁拍手叫好。“太精彩了，出手比我还快。”

唐小影举起臂膀展示道：“那当然。”

余下那群驮着宝箱的老虾吓得齐齐僵住，眼底满是麻木与惶恐。

颜锦缓步上前，声音放得平和：“不必惊慌，我们无意伤你们。只想向你们问一问前路，去往霸王聚宴的地方该怎么走。”

虾群彼此对看，低声翕动触须。迟疑半晌，一只小虾在长辈们的围护里探出头：“我游得最快，我认得路，我带你们去。”

小虾摆着细弱的尾扇，当先游了出去。

“麻烦你了。”九方无忧道。“根据之前卧底打探到的情报，那只龟妖仗着化形后有几分姿色，是大妖最亲信的红人，素来肆意妄为，深得大妖偏爱。”

小虾游着身子在礁石堆里左拐右绕，时不时回头望一眼，确认众人没有跟丢。

好一阵后，众人游出礁石堆，眼前就是一片开阔的水域。

“我们大王这是第一次邀请海底其他大妖参加宴会。”小虾细弱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听说是为了互相交换稀罕的海底宝贝。谁都能换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颜锦问道：“你可知道是什么宝贝？”

小虾的尾巴扫了扫低矮的水带。“我只远远瞧见过几样展出的宝贝，都不是什么珍奇的。”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虾头开心的晃了晃。

“不过我听说这次宴会会有好多好东西，像人类出海时完整的大船，还有从岸上抢来的各种奇珍异宝、灵丹妙药。”

小虾领着众人，来到一片海带丛里。“这片海带是天然的屏障。”小虾细声解释。“大殿入口藏在里面，隐蔽得很，除非是认得路、特意被领进来的，才找得到入口。”

它摆了摆尾扇，急急往前催：“快些跟上，再往前不远，我们就到珊瑚台了！”

话音刚落，四周浮动的海带猛地一阵翻涌。

无数半化形的海妖自海带里钻了出来，不等众人反应， 一张以海藤和鲛筋编织而成的巨笼骤然从四面八方收拢起来，将一行人牢牢困在其中。

笼外传来海妖粗哑的笑声：“虾米，干的不错。”

虾米惊喜道：“二叔，我听你的知会把可疑的人带来了。”

那海妖眯起眼，目光落在笼中的众人身上，高笑起来：“我就知道，先前抓的那十个人不像是寻常修士，没想到，救援的速度这样快，还穿的这么土气。十几年前的老款式都敢穿出来。”

虾米正要开口，海妖二叔抬手，粗粝的指尖一按，直接打断它的话，不叫它再多言。

其余几名海妖上前，合力拽紧海藤巨笼，押着笼里一行人转身向着海带丛深处幽黑的水域行去。

那是一处沉在渊底的水下囚牢，等把巨笼拖进石洞内，为首的海妖从怀中摸出三张定身符，抬手一扬，符纸借着水流飞快贴在颜锦几人的额头。

“押进去。”为首的海妖沉声吩咐。

海妖们应声上前，打开隔间外的拦网，把浑身定住的一行人推进牢中。

做完这一切，海妖们转身退到洞口，只留两道身影守在洞外。

九方无忧懊恼道：“怎么会这样？几年前的款式就不能穿出来了吗？！”说完，抬手换掉他们身上的“奇装异服”。

“扶风上神？清缘上神！你们怎么在这里？”身侧传来疑问。

颜锦和九方无忧见半妖都退了出去，抬手撕掉头上的符。

对上十名协事诧异的目光，颜锦一边撕下唐小影额上的符一边开口道：“我们是来救你们出去的。”

可那十人闻言，却齐齐摇头，面上不见半分欣喜，反倒满是凝重。

为首一人低声急道：“上神，我们不能现在走。这次海妖宴还扣押着大批被俘的凡间百姓，我们若是先走了，那些人便再无生机了。”

话音未落，洞外一道黑影乘着坐骑游进牢中，那是龟妖。众人连忙把符纸捡起，重新贴在额头上。

龟妖目光扫过牢内众人，最后落在唐小影身上，舌尖轻舔过尖牙。

“正好。”龟妖低笑，手一指体型单薄的唐小影，指挥旁边的妖：“挑她了，少一个不会有人知道。先把这个拎出来，让我垫垫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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