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楼中局
石门在身后合上时,那声音并不大,只“咯”地一响,却像把整个世界都关在了外面。
甬道里黑得极浓,张日山手中的火把成了唯一的光源。火光只能照亮前方一两丈的距离,再远些就被黑暗吞没了。脚下的地面微微向下倾斜,石砖湿滑,两侧墙壁上结着一层薄薄的水珠,摸上去冰凉刺骨。
“这地方,和我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张日山忽然说。
霍莹走在他右侧:“怎么不一样?”
“上次这条甬道没这么长。”他顿了顿,“空气里的味道也不一样。上次没有这股花香。”
霍莹也闻到了。那股味道极淡,像很多种花混在一起,又在潮湿的环境里放得太久,渐渐发酵成一种说不清的甜腻。它不浓,却像一根细线,从鼻孔钻进去,缠在脑仁上,让人有些发昏。
“这不是普通的花香。”霍莹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深褐色的药丸,分给众人,“清心丸,能暂时提神。我从小服到大的。含在舌下,别咽。”
众人依言含了。药丸极苦,但那股子昏沉感确实淡了。
“这楼是活的。”张日山边走边说,“张家古楼和别的墓不一样。它的通道会慢慢变化,像人的经络。同一个人不同时间来,走的路会不同。所以任何地图都没用。”
“那你怎么判断方向?”霍莹问。
张日山沉默了一下:“凭血。麒麟血会对这里面的东西有感应。越往里走,血会越躁。我能感觉到它在推着我往某个方向去。”
“它在给你引路?”霍莹有些惊讶。
“也许不是引路。”张日山目光沉沉,“是召唤。这座楼里有东西在等我。从很多年前就开始了。”
霍莹看着他的侧脸,火光下,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在翻滚。她忽然意识到,张日山这次回来,绝不仅仅是为了陪她。这里头有他自己的因果。
“张日山。”她低声唤他,“你跟我说实话,你来这里,是为了帮我,还是为了找一样东西?”
张日山脚步未停,好一会儿才说:“都有。”
“找什么?”
“真相。”他说,“我的身份,我的血,我为什么会被张家选中。这些事,张启山从来不告诉我。但他让我查案,让我来湘西,让我去霍家。我走的每一步,都像是有人提前铺好的路。我要知道那个铺路的人到底是谁,又要把我送到哪里。”
霍莹听完,沉默了一路。她想起霍忠临死前说的话——他说霍莹的父亲在古楼里等她。如果那是真的,如果父亲还活着,那这张网,从十一年前甚至更早就已经铺开了。
两人不再说话,只沉默地往前走。
甬道走到底后,出现了一个八角形的石厅。厅不大,四面墙上各有三道门,一共十二道。每道门的形状都一样,门楣上各刻着一个古字,火光下看得分明:生、死、惊、景、休、伤、杜、开、明、暗、虚、实。
“八门九宫。”霍莹上前一步,慢慢念出那些字,“张家古楼的入门阵。生门为生,死门为死。可这里的字比寻常八门多了四个,是双重阵。”
张日山问:“哪道门能进?”
霍莹摇头:“这十二道门,没有固定哪道是生,哪道是死。要看时辰和方位。现在是子时三刻,阴气最重。正常来说,应该走‘休’门。但这里是张家古楼,不能以常理度。”
她回头看向张日山:“你用麒麟血感应一下,有没有哪道门让你觉得特别不舒服?”
张日山闭上眼,静了静。片刻后,他睁眼指向左数第三道门:“那个方向,血最躁。像有根针在往我手腕里扎。”
霍莹走到左数第三道门前,抬头看门楣上的字,是个“伤”字。她皱了皱眉:“伤门属木,主凶。可你的血感应到了它。这里果然是反的。”
“走伤门?”张日山问。
“走伤门。”霍莹点头,“但进去之前,都绑上绳子。张家古楼里如果有障气,人容易走散。”
陈九从包里拿出登山绳,将五人前后串在一起。张日山最前,霍莹次之,秋凝在中,林北在后,陈九压尾。绳结打得极牢,但彼此之间又留了活动的余地。
张日山推开伤门。门后是一条更窄的甬道,只容一人通过。才一进去,那股花香突然浓了数倍,像整面墙都在往外渗花蜜。霍莹立即把衣领拉高,掩住口鼻。可那味道无孔不入,熏得人眼睛发涨。
“快走,别停。”张日山加快了脚步。
甬道七拐八弯,地势不断下降。霍莹只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铅,每吸一口气都费劲。她紧咬着牙,盯着前面张日山的后背,一步不落。身后的秋凝已经有些踉跄,林北在旁搀着。陈九殿后,手里的枪始终端在身前。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忽然开阔起来。火光照过去,他们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一个八角形的石厅。石厅中央,赫然摆着一口石棺。棺盖半开,棺身刻满了那种竖眼符号。厅壁上每隔几步就插着一支火把,竟自行“噗”地亮了起来,幽蓝幽蓝的,像在欢迎他们的到来。
“又回来了。”陈九低骂了一句。
霍莹环视四周,心里咯噔一下。这个石厅和刚进来那个形状相同,但面积大了数倍,棺木的出现更是诡异。她想走近看那石棺,张日山拉住了她。
“先别碰。这里的东西,很多都是靠人气触发的。你越靠近,它越容易活过来。”
霍莹点头,退到他身侧。就在这时,那口石棺忽然“咯”地响了一下。棺盖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了一下,往上抬了半寸。
所有人同时拔出了武器。张日山把霍莹护在身后,低声道:“不要开枪。这里太窄,枪声会惊动更多的东西。”
那石棺又动了一下,这次更明显,棺盖边缘开始往外渗出一股黑水,顺着石棺外壁淌到地上。那黑水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和之前的甜香混在一起,简直让人作呕。黑水中,慢慢探出几根苍白的手指。
一只枯瘦如柴的手从棺缝里伸了出来。
秋凝吓得差点叫出来,被林北眼疾手快捂住了嘴。霍莹握着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手。那手在棺沿上摸索着,然后用力一撑,一具人形的黑影从石棺里坐了起来。
那东西浑身缠满黑色的细丝,像被霉菌裹了一层。它的脸看不清,只有一双发红的眼睛在幽蓝火光中亮得吓人。它转过头,正对着他们,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像蛇在吐信。
“尸傀。”张日山沉着嗓子,“比我上次在霍家地宫碰到的厉害得多。它是用张家古楼里的阴气养出来的。”
“怎么办?”霍莹问。
“我有麒麟血,但它不会像上次那样轻易退走。”张日山缓缓抽出短刀,“我拖住它,你带他们找路出去。这厅里应该有暗门,你用罗盘找。”
霍莹咬牙,眼下也只能这样。她迅速从袖中取出罗盘,退后两步开始辨位。秋凝和陈九、林北围在她身边,背对着她持械戒备。
尸傀从棺材里爬了出来,动作比预想中快。它贴地一扑,像只巨大的壁虎,朝张日山窜去。张日山侧身避过,反手一刀劈在它后颈。刀砍进去半寸,像是砍进了湿木头,没有血,只迸出几缕黑丝。尸傀反手一抓,张日山急忙后仰,肩头还是被划了一道,火辣辣地疼。
“好了没?”他喊。
霍莹盯着罗盘上乱颤的指针,额上渗出汗珠。就在尸傀再次扑向张日山时,指针忽然定住,指向石棺后方。她猛地抬头:“棺后墙上有暗门!用刀柄敲第三块砖!”
张日山一脚踹开扑来的尸傀,顺势滚到石棺后,用刀柄猛敲第三块砖。只听“咔”的一声,那面墙果然翻转出一道窄门。他回头冲众人喊:“进去!”
陈九和林北护着秋凝和霍莹冲进暗门。张日山断后,尸傀已经追到近前,他反手把刀掷出去,正中尸傀咽喉,那东西踉跄了一下,没再追来。他趁机闪身进了暗门。
窄门后的空间极矮,众人只能弓着身子走。张日山走在最后,刀已经掷了出去,手里只剩一把匕首。霍莹回头看他,见他肩头的伤又渗出了血,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
“你的刀……”她低声说。
“不要了。”张日山说。
“那可是你的刀。”霍莹知道那把刀跟了他很多年。
“刀可以再找。”张日山说,声音很淡,“人没了就没了。”
霍莹没再说话,只悄悄放慢了步子,让自己走在他前面半步。如果前面有危险,她希望能先他一步看到。
暗门的尽头是一道向下旋转的阶梯。石阶极窄,只容半只脚掌,一侧是墙,一侧是黑不见底的深渊。他们依次贴着墙往下走。火把照下去,光柱像一根极细的线,很快就被黑暗吞没了。
“这楼到底有多大?”林北小声嘟囔。
“张家古楼不是一天建成的。”张日山说,“它是在一座天然地宫的基础上扩建的。越往下,年代越久。我们现在走的这条,可能还是近百年修的。再往下,会碰到真正的古楼核心。”
霍莹闻言,脑中又闪过竹简上的那副图。吊脚楼群、石楼、地下阶梯……一切都对上了。她伸手摸了摸藏在怀里的那块黑色玉璧。玉璧冰凉,却像有一丝极微弱的脉搏,在她掌心突突地跳。
走了很久,阶梯终于到了底。眼前出现一条宽阔的暗河,黑水无声流淌。河面上架着七座石桥,桥身窄而拱,桥头各立着一尊小石兽。每座桥的石兽各不相同,有蛇、蝎、蜈、蛛、蟾、蝠、蚁。
“七绝桥。”霍莹几乎脱口而出,“噩国传说里,冥河上有七座桥,每座桥对应一种毒物。只有走对桥,才能过河。走错了,桥会断,人会掉进河里,永不超生。”
张日山问:“哪座桥?”
霍莹走到暗河边,从怀中取出那块黑色玉璧。玉璧表面沾了湿气后,竟然浮起了一些极淡的符文。她借着火光细看,嘴里轻声念道:“蛇主阴,蝎主杀,蜈主幻,蛛主缚,蟾主毒,蝠主惑,蚁主噬。生路唯一,在蛇蝎之间。”
“蛇蝎之间。”张日山看了一眼,左边第二座桥头立的是蝎兽,右边第三座是蛇兽。两桥之间,其实还有一条极窄的石梁,贴着水面,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走那条。”霍莹说。
众人沿着石梁过河。石梁极滑,水汽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冰上。秋凝吓得腿软,霍莹一手扶着她,一手拽着前面陈九递来的绳子。张日山在最后护着,眼睛一直盯着桥下那黑沉沉的水面。
“别看水下。”他忽然低声说,“那下面有东西。”
霍莹心里一紧,加快了脚步。
一行人刚过了河,身后的河面突然“咕噜”一声,泛起一个巨大的漩涡。一只乌黑油亮的大鳖从水里探出脑袋,足有磨盘大小,两只前爪扒着河岸,朝他们的方向缓缓抬起头。它没有攻击,只是用那对灰白色的眼睛,静静地望了他们一会儿,然后慢慢沉回水中。
“河神的警告。”霍莹说,“我们走对了。它没动,就是放行。错一步,我们现在已经在它肚子里了。”
众人惊魂未定,又不敢耽搁,继续往前走。暗河这边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洞窟,石壁上有一些风干的藤蔓和苔藓,空气里弥漫着水汽和矿石的气味。霍莹用手电照亮石壁,看到上面刻满了拇指大的篆字。她只看了一小段,脸色就变了。
“这里不是张家古楼的核心。”她说,“这是张家人用来记录秘密的地方。石壁上写的是张家的族史,他们和噩国之间的关系。张家祖先曾从噩国盗走一份不死药配方,还带走了一个身怀麒麟血的婴儿。后来噩国覆灭,张家把那个婴儿的血一代代传了下去,用来保持家族的长盛。但麒麟血也会反噬,所以每隔一两代,张家就会找一个人做‘血罐’,把血引出去,再重新培养。张日山,你……”
她看向张日山,没往下说。
张日山走到石壁前,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火光照着他平静的面容,良久,他道:“我就是那个血罐。张启山把我养大,封了我体内的麒麟血,就是为了等到这一天,用我去喂这座楼。”
他的声音极稳,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霍莹却听得心口发堵,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腕:“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张日山低头看着她抓住自己的手,反手把她的手握住,十指慢慢收紧:“因为我不信命。你不是也不信吗?”
霍莹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犹疑,像一面古井,水虽深,却清可见底。
“可这里一切都像在等着你。”她说,“血罐的宿命,张启山的局,古楼里的东西。你一个人,怎么破?”
“不是一个人。”张日山说,“还有你。”
霍莹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她扭过头去,吸了吸鼻子,又转回来,语气已经恢复如常:“那就走吧。别让这楼等太久。”
众人继续前行。洞窟尽头是一道对开的石屏,屏风上雕刻着两龙争珠的图案,只是那颗珠被做成了眼睛的形状,竖眼狰狞。张日山用血涂在龙眼上,石屏缓缓打开。
屏后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石殿。殿顶极高,看不见尽头。殿中央是一根粗壮的石柱,柱身缠绕着九条活灵活现的石蛇,蛇头齐齐朝上,对着柱顶那团幽蓝的火焰。火焰无根自燃,照得整座石殿一片幽蓝,像沉在海底的宫殿。
柱下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身穿早已朽烂的灰布长袍,头发花白,散乱地披在背上。他盘膝而坐,手放在膝上,手腕上套着一只黑木手镯。霍莹一眼就认出了那只手镯。
她的父亲。
她往前迈了一步,又猛地停住。她多想跑过去喊一声“爹”,可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张日山也没有动,只是站在她身后,目光紧紧锁着那个背影。
“霍莹。”那背影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像十几年没说过话,“你来了。”
霍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爹……是你吗?”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霍莹看见了一张和记忆中完全不同的脸。那脸瘦得只剩下骨架,眼窝深陷,瞳孔灰白,像蒙着一层翳。他的嘴角有一道暗红色的旧伤,从唇边一直延伸到耳根。可那双眼睛在看见霍莹时,还是隐约有了一丝光。
“莹莹。”他笑了,笑得极轻极苦,“你不该来。”
“你活着。”霍莹喃喃道,“霍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在这里。”
霍莹的父亲,霍荣,慢慢站起身来。他的动作很僵硬,像一具刚从土里爬出来的木偶。他看了看张日山,又看了看霍莹身后的人,轻轻叹了口气:“你们能走到这里,说明……已经知道很多了。可你们不知道的是,这座楼,只许进,不许出。”
“为什么?”霍莹问。
霍荣走到石柱前,伸手在柱身的石蛇头上轻轻一按。石柱缓缓转动,露出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卷和金丝竹简相仿的东西,通体漆黑。
“你要的另外半卷配方,就在这里。”霍荣说,“可一旦你拿到它,这楼里的机关就会全部启动。不死药合二为一,麒麟血为引,古楼里的东西就会活过来。张启山这十几年布的局,就是这个。”
霍莹看了张日山一眼。张日山脸色极沉,却没有说话。
“张启山?”霍莹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也想活。”霍荣说,“张家的麒麟血到了这一代,已经快枯了。张启山不是要救霍家,他要用你的血和他的血,去唤醒不死药,然后自己吃了它。这楼里的一切,都是他的准备。而你,是他选中的引子。”
霍莹听得遍体生寒。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找活路,可没想到每一步都踩在张启山的棋盘上。而这个男人,竟是他从小养到大的张日山,也只是一枚棋子。
她猛地转向张日山:“你早就知道这些,对不对?”
张日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满是痛色:“我猜到了一些。但我不确定。所以我带你来了。如果这是局,那就当面破。”
“怎么破?”霍莹声音发颤。
张日山上前一步,对霍荣道:“霍先生,如果这半卷配方不能动,你把它藏在这里十几年,是为了什么?”
霍荣看着张日山,像在重新认识这个年轻人。良久,他笑了一下:“你比张启山有骨头。我守在这里,是在等一个能破局的人。我等了十一年,人都快等干了。莹莹……”他转向霍莹,“爹不是不让你来。爹是怕你来了,也破不了。”
“怎么破?”霍莹问,语气已经稳下来。
霍荣抬起手,指了指石柱顶部那团幽蓝火焰:“毁掉祭坛的火。那是张启山用血点的。火灭,局散。但火灭的那一瞬间,这里所有被困住的魂,都会出来。包括我。”
霍莹一惊:“包括你?什么意思?”
霍荣慢慢拉下自己的衣领,霍莹看见他胸口蔓延着无数黑色的纹路,像蜘蛛网一样爬满了他整个身子。
“我已经不是人了。”霍荣说,“十几年前我找到这里,被楼里的东西咬了。这些年我靠这团火活着,人不人,鬼不鬼。火灭,我就走。但你能活,你会拿到配方,走出这座楼。只要……”他看向张日山,“他愿意把血给你。”
霍莹猛地摇头:“不行。爹,你跟我一起走。我一定能想办法救你。”
霍荣笑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傻闺女。你爹能撑到见你一面,已经够了。快做决定。你们进来这么久,花苗人肯定已经找到入口了。再晚,你们想走也走不了。”
话音刚落,殿外果然传来几声闷响,像石门被炸开的声音。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在甬道里回响。
张日山迅速将霍莹拉到身后。陈九和林北已经端起了枪,对着殿门方向。秋凝脸色惨白,却咬着牙站在霍莹旁边,手里握着一根从路上捡来的短铁棍。
“没时间了。”张日山对霍莹说,“我信你。你选。”
霍莹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张日山。她的心像被放到火上烤。殿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知道,再犹豫,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她走向石柱,从暗格里取出了那半卷黑色竹简。就在竹简离槽的一瞬,整座石殿剧烈震动起来。柱顶幽蓝火焰“轰”地窜起数尺,将整座石殿照得亮如白昼。殿门处,几道灰影冲了进来,当先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正是那个日本人。
“拦住他们!”张日山大喊。
陈九、林北开火。枪声在石殿里炸开,震耳欲聋。
霍莹握紧竹简,转头看向父亲。霍荣已经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向石柱。他的身体开始迅速干瘪,像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被抽走。他笑着对霍莹说了一句话,口型无声,但霍莹看懂了:
“走。”
然后他纵身扑向那团幽蓝火焰,双手死死抱住了石柱顶端的铜盏。
火光大盛。整根石柱轰然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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