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瓮中捉鳖

“轰——！！”

伴随着齿轮倒转的狂暴轰鸣，身后那道足有两掌厚的防爆铸铁滑门重重砸落地槽，断头台般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退路。碎石屑在震颤中簌簌下落，落在沈砚的卫衣帽子上，砸出几声沙沙的脆响。

刺目的白光毫无预兆地迎面劈下。

六组排列在穹顶之上的两千瓦工业级碘钨灯同时打亮，刺眼的光柱如同一柄柄实质化的刮骨钢刀，将这处庞大的地下空洞照得纤毫毕现，连空气中飞舞的铁锈粉末都无所遁形。

这里原本是抗战时期修建的重型防空掩体，如今却被改造成了一座深不见底的地下堡垒。

空气里充斥着柴油发电机喷出的呛人青烟、硫化物防腐剂的刺鼻苦涩，以及一种只有在屠宰场深处才能闻到的、发酵变质的血腥味。在开阔的中央水泥场地上，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十个墨绿色的军用集装箱。箱皮上用白色油漆喷涂着“特种机械配件”的字样，但箱底渗漏出来的防锈枪油，已经在地面上聚成了几大滩黑亮的油洼。

而在空洞四周离地五米的高位钢构栈桥上，站着五名端着***的黑衣枪手。五具微型***在探照灯的反射下泛着暗哑的黑光，黑洞洞的枪口呈倒三角形交叉封锁了沈砚和林疏影周身的每一个死角。

正前方的十吨级履带起重机驾驶平台上，一道熟悉的身影单手扶着液压操纵杆。

韩晋换了一身深黑色的防弹作训服。他那条原本被捏碎了尺骨桡骨的右臂，此刻竟然套上了一只泛着乌青色精钢光泽的机械义肢。齿轮与微型液压气泵在金属外骨骼关节处微微起伏，发出类似毒蛇吐信般的嘶嘶气响。他的脸色因失血过多而惨白如石灰，右脸颊的肌肉神经质地扯动着，显得分外狰狞。

“沈砚，林疏影。”

韩晋踩着起重机踏板向前压了半步，嗓音借由胸前的领夹扩音器传遍全场，带着一种金属刮擦耳膜的粗粝感，“省厅最年轻的副科级法医，加上一个身负孽障的野狐狸种。你们两个真是天堂有路偏不走，地狱无门撞进来。把路走到这步田地，你们觉得今天还能竖着走出这间地库？”

沈砚站在原地，伸手把卫衣兜帽往后一扯，露出略显凌乱的黑发。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根在方才打斗中被压得有些弯曲的香烟，慢条斯理地叼在嘴唇上，却没有点火。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由林疏影改造过的多光谱偏光镜，透过镜片打量着韩晋那只冒着机油味的机械右手，嘴里吐出一声真切的叹息：

“韩队长，几天不见，您这跨界步子迈得比隔壁做老头乐电动车的企业还大。十九年前在深山老林里学道士画符，前天在小巷里学特种兵放毒箭，今天一转眼又奔着赛博朋克机械飞升去了？断了半截膀子不抓紧去申请工伤三级伤残评定，自费装这么个废铁疙瘩来这儿兼职塔吊安全员，先生到底给不给你们交补充医疗险啊？这玩意儿要是淋了雨漏电，您老起步得在电线杆子上挂半宿吧？”

韩晋额角的青筋狠狠跳动了两下，被沈砚这张破嘴激得眼角抽搐：“死到临头还敢牙尖嘴利！开火！打断他们的手脚，把沈砚的心头血放干！”

话音落下的半拍之前，站在沈砚身侧的林疏影动了。

这位在实验室里向来以沉稳冷静著称的女法医，此刻展现出了冷酷的战术决断。

她根本没有试图去拔腰间的***手枪，而是双手自风衣下摆闪电般扬起，两枚外壳涂着黄色斑马条纹的卵形金属罐脱手飞出，在半空中划出两道完美的抛物线，直奔左右两侧的照明灯架！

与此同时，她反手扯下腰间的一只微型加压喷雾罐，拇指狠狠按下了泄压阀！

“闭眼！”林疏影清喝。

“轰——！！”

强光震撼弹在高空爆开！

上百兆赫兹的高频尖啸声夹杂着超过三百万流明的镁粉白昼，在密闭的地下空间内掀起了毁灭性的音浪风暴。刺鼻的高纯度纳米荧光微粒气溶胶顺着气浪井喷而出，在空气中化作一层厚重如乳胶的惨白浓雾，瞬间覆盖了整座大厅！

“啊——！”

栈桥上居高临下的五名枪手完全没想到对方会在开阔地直面重武器时使用这种同归于尽式的反制手段。高频次声波在防空洞水泥硬壁的来回折射下被放大了数倍，五名训练有素的雇佣兵瞬间被震得耳膜破裂，鲜血顺着耳孔汩汩涌出。强光直接烧穿了视网膜的视紫红质，枪手们视野陷入一片盲白，微型***在剧烈慌乱中失控扫射！

“突突突突——！！”

火舌在白雾中胡乱喷吐。九毫米***如同暴风雨般扫向地面，将水泥地砖打得千疮百孔，碎石跳弹撞击在集装箱铁皮上，激起连串密集的火花！

但沈砚早在白光亮起前，就已经闭上了双目。

《镇灵诀》第一重“敛息定魄”在经脉深处如水银泻地般全力奔涌。

他的右腿跟腱与脚踝关节在淡青色妖力的灌注下发出一阵细微的脆响。沈砚伏低身形，整个人贴着油腻湿滑的水泥地面贴地滑行，速度快得在荧光气溶胶中拉出一道笔直的灰线！

头顶扫过的密集弹雨撕裂了他背后的卫衣布料，却连他的皮肉都没能蹭到半分。

“左二，右三，高四点五米。”沈砚凭借妖脉对活人生机波动的绝对超感，在闭目状态下精准锁定了头顶枪手的位置。

他前冲的势头在撞上二号栈桥承重立柱的瞬间戛然而止，双脚借着惯性在槽钢立柱上连续两个凌空借力蹬踏，身体如同逆流而上的青色飞燕，毫无滞涩地拔地而起！

“咔嚓！”

沈砚五指扣住了栈桥外侧的角铁护栏，单臂发力翻上高台。

左侧那名盲射的枪手刚换上新弹匣，沈砚冰冷的指尖已经切入了他的手腕关节。

沈砚左手反关节一拧一送，清脆的脱臼声伴随着手枪落地的当啷脆响同时发出；右手手肘裹挟着浑沉的暗劲，自上而下狠狠砸在对方的后颈枕骨下缘！

枪手连哼都没能哼出一声，软绵绵地顺着铁栏杆滑倒在地。

沈砚顺势抄起对方掉落的微型***，根本不瞄准，凭借耳朵捕获的脚步受力震颤，反手将枪口抵向右侧栈桥的三名慌乱开火的人影。

“哒哒哒！哒哒哒！”

三记教科书般标准的三发点射！

九毫米铜芯***精准咬碎了三名枪手的膝盖骨，惨叫声撕心裂肺地在栈桥上炸开，三柄自动火器脱手掉落，砸在下方的军用集装箱顶上。

从震撼弹引爆到沈砚清空上方全部火力点，整个过程耗时整整一十八秒。

“废物！全是废物！”

起重机驾驶台上的韩晋终于在强光的灼烧中缓过神来。眼见手下瞬间被废，这名亡命多年的猎妖头目彻底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猛拉操纵杆，数十吨重的履带式起重机发出一声刺耳的轴承抗议，笨重的钢铁吊臂如同天塌地陷般横扫半空，狠狠朝着栈桥上的沈砚腰眼砸去！

沈砚脚底发力，在吊臂钢缆撕裂空气的前半秒纵身跃出栈桥！

“轰隆！！”

精钢焊接的栈桥在重型机械臂的蛮力撞击下如同一张揉碎的易拉罐，断裂扭曲的槽钢带着刺耳的尖啸声崩解垮塌。

沈砚在半空中借着一块断裂铁皮的下坠势头二次受力，整个人轻飘飘地落在起重机的驾驶台铁架边缘，动作轻盈得如同一只落枝的宿鸟。

韩晋霍然转身。

那只泛着森森冷光的机械右臂爆发出刺耳的增压气响，五根精钢锻造的锋利指爪上赫然泛起一圈圈漆黑如墨的吸魂死气，裹挟着数百公斤的液压冲击力，直取沈砚的喉管要害！

这一拳又凶又疾，拳风甚至将沈砚额前的碎发齐齐向后压平。

沈砚站在狭窄的操作台边缘，身形微晃，没有硬接。

他踩着《镇灵诀》的轻灵步伐微侧半个身位，韩晋的机械拳锋擦着他的耳郭掠过，刚猛的重拳轰在后方的起重机驾驶室防爆玻璃上，整块两寸厚的钢化玻璃当场炸裂成无数白色的碎屑！

趁着机械臂去势未尽、液压回程阀被迫开启的千分之一秒！

沈砚眼眸中的淡青色妖芒透过多光谱镜片骤然大亮。

他并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两道冰蓝透骨的极细狐火在指尖凝成两根细若发丝的气针，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顺着机械臂肩胛连接处的电路缝隙与液压传动油管，闪电般钉了进去！

“刺啦——！！”

原本无物不燃的纯正狐火顺着铜芯线路疯狂逆燃，瞬间烧熔了绝缘层。控制阀门内部的高压机油在极度的高温与极度的冰寒拉扯下当场沸腾汽化，几声沉闷的爆豆炸裂声自机械臂关节处传出，大股滚烫的黑烟夹杂着电火花喷涌而出！

韩晋整条机械右臂瞬间瘫软脱力，电路爆裂的强电流甚至反噬到了他的肉身神经，电得他浑身肌肉剧烈抽搐。

“咔吧！”

沈砚左手探出，扣死韩晋完好的左手腕骨向上反折，右脚借势扬起，一记干脆利落的战术回旋踢，结结实实印在韩晋的胸膛正中！

“噗！”

韩晋仰面喷出一团浓稠的血雾，身形如同一只断线的破风筝，直接从三米多高的起重机操作台上翻滚跌落，重重砸在一楼的水泥地坪上，激起满地积水与油污。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但林疏影的身影已经从迷雾中闪现。

一副精钢打造的战术重型手铐带着冰冷的金属咬合声，将韩晋的脖颈与完好的左手，死死锁在了起重机那沉重冰冷的履带钢齿上！

胜负已分。

沈砚翻身跳下操作台，踩着地上的机油泥水走到韩晋身前。他把嘴上那根早已折断的香烟取下扔在泥坑里，平光镜片反射着上方微弱的残光，气息有些粗重，胸口骨折处的抽痛依然让他嘴角微微抽搐。

“韩队长，我早说了，科技树点歪了容易扯着胯。你说你非要把高科技电路跟封建迷信的死人煞气焊接在一块儿，也不怕两种能源在主板里打群架。”

韩晋瘫在泥地里，嘴角疯狂往外溢着带泡沫的血沫。他死死瞪着沈砚，那双原本阴沉的眼里没有恐惧，只剩下一股病态的狂笑：

“沈砚……咳咳……你抓住我又怎么样？你以为你破了局？”

韩晋艰难地用下巴指了指货仓最内侧那面厚重的钢板隔断墙，笑声如同夜枭啼血：

“先生布的局……从十九年前你娘死的那天就开始了……今夜子时，最后一块妖骨就要入炉……整个S市……都要给先生陪葬！哈哈哈哈！你抓到了我又如何？你不过是个赶来看戏的丧家之犬！”

沈砚神色一冷，抬脚踹在韩晋的下颌骨上，将那刺耳的狂笑声生生踹回了肚子里。

他转身走向那面紧闭的隔断墙。

这是一道完全由实心铅板浇筑而成的防辐射密闭门，门缝四周涂抹着黑褐色的干涸油脂，散发出一股浓烈到几乎让人当场窒息的焚香与腐臭混合气味。

林疏影快步跟了上来，拔出战术破拆撬棍卡进铅门缝隙，沈砚抬手按在撬棍顶端，妖力暗吐，两人合力猛然发力！

“嘎吱——轰！！”

沉重的铅门被生生撬开了一道可容人通过的豁口。

手电筒的光芒照进门内，看清内部景象的刹那，林疏影握着手枪的指节瞬间褪尽了血色。

这是一间不见天日的暗黑祭坛。

房间中央的地砖全被掀开，露出了一座由上百根刻满云雷符文的惨白兽骨搭建而成的白骨祭台。在祭台的最顶端，供奉着一尊通体漆黑、没有雕刻任何五官面目、头戴高古冠冕的古怪黑玉神像。

而在黑玉神像平平摊开的双掌正中央，一枚拳头大小、形如心脏的暗红色结晶，正在空气中以一种缓慢、微弱却极具压迫感的节奏，一下，一下，自主地搏动着！

每一次跳动，祭台四周的空气都会随之泛起一阵肉眼可见的青黑涟漪。

“生魂结晶……”沈砚体内的白九在识海深处发出一声充满贪婪与暴怒的低吼，“那帮杂碎，竟然把十九年来抽取的上百条活人生魂，全浓缩炼化进了这块血引子里！”

“沈砚，你看这个。”

林疏影没有去看那尊诡异的神像，法医的敏锐直觉让她径直走向了祭坛角落的一只敞开的墨绿色铁皮保险柜。

她戴着丁腈手套的双手从保险柜深层夹夹层里抽出一沓厚厚的文件。

那是德宝斋过去三年内全部的绝密出货清单与物资调拨底根。

文件最上方的表头，赫然盖着省公安厅后勤装备处鲜红刺目的公章。而在最后一张标有“特种生化及微量防腐原料调拨明细”的审批单签字栏上，落着一个苍劲有力、龙飞凤舞的毛笔签名——

【郭怀】。

签名旁边，还工工整整地压着一枚早已退役注销的省厅特级督导专员公章。

林疏影举着那张泛黄发脆的审批单，手臂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个在省厅老干部荣誉室里挂在最正中央、曾任省政法委常务副书记兼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五年前因病离休的政法巨擘……

就是隐藏了十九年的“先生”。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