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破千，网吧探风口

距高考还有28天。

陈宇把裤兜里的钱全倒出来，九百出头。零钱，毛票，两张一块的压在最底下。

差口气。

他盯着那堆钱。卖林晓的笔记，印十份卖八份，一茬一茬，天花板看得见。再这么磨到高考，能攒两千，然后呢。

桌角搁着林晓的蓝色圆珠笔，笔帽没盖。他伸手盖好。

得有自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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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课间，他跟老周请了假，骑车去校门口复印店。

老郑在里头修机器，满手油墨。陈宇把一沓手写稿放柜台上："郑叔，这三十来页的稿子，排成册子，印五十本。"

老郑翻两页，眉头拧起："你自己写的？"

"嗯。高考各科的坑，我按前几年卷子捋的。"

"你一吊车尾……"

陈宇没接，把两百块定金拍在玻璃台面。

老郑盯钱两秒，夹进稿子："三天后来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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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班，林晓的笔记摊桌上，蓝色圆珠笔写的，边角折着。她在算题，笔尖悬在草稿纸，停了一下。

"你又请假。"

"印东西。"

她侧脸看他，睫毛垂着："印什么。"

"我自己写的。比抄你笔记值钱。"

林晓耳尖动了动，低头继续算题。笔帽捏在指尖，转半圈又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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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册子出来。封面老郑套了红，印《陈宇严选·高考避坑五十讲》，底下一行小字：江城三中内部交流。

卖五块一本。

头两天卖了四十多本。大胖周磊抱一摞在走廊喊："宇哥这册子神了，昨儿小测最后那道大题，书上就有原型！"

林晓埋脸进课本，耳朵红到脖子根。那封面上头一个字是陈宇的名，她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恼。

放学，陈宇把钱铺课桌数。一百，两百。数到第九百，他停了停，从裤兜摸出几张毛票，一张张铺平。

一千零三块一毛。

他靠椅背，听见窗外香樟叶子哗啦响。

林晓收拾书包，经过他桌边，笔帽轻轻碰他手背。

"晚上……我帮你对一遍错字。"

"行。"

她走了。陈宇把一千块按面值理齐，压在《高频考点串讲》下。台灯黄晕里，林晓的铅笔在隔壁桌沙沙响。

这间教室，比前世那间四十几层的办公室，暖和。

距高考还有26天。

周一升旗，王浩没站在队伍里。他爸来了。

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校门口，下来个四十来岁男人，西装，腰上别着个BP机。小卖部老板喊："王总，又来接儿子？"

王建国。江城文教印刷厂的厂长，三中周边三家文具店的东家。也是王浩他爹。

他没接儿子，径直走到陈宇课桌前。

"你就是陈宇。"

陈宇抬头。

"我听好几家店说，有个高三学生在卖自个儿印的册子，把我这块的生意搅了。"王建国把BP机摘下来放桌上，金属凉光，"小孩，你印一本，成本我查过了。卖五块，利润你吃大头。我这儿有厂，印一千本两毛五一页，你要不要搭个车？"

全班安静。林晓笔停了。

陈宇把《陈宇严选》合上："王叔，您的厂我进不起。"

"不是进。是合作。你出内容，我出机器，卖的钱三七开，你三。"

"那不行。"

王建国挑眉："你还挑？"

"我一本卖五块，您厂里印一千本得我先垫两千五。钱我出，机器您出，卖的算我的，您抽一成当加工费。要不就算了。"

他报数很稳，像说过很多遍。

王建国盯了他三秒，忽然笑："你个毛孩子，账算得比我家会计利索。"

"跟您学的。"

"嘴皮子。"王建国把BP机别回腰上，"行，按你的来。不过小孩，这学校门口的水，比你想的深。你动了不该动的，有人不会惯着你。"

他拍了拍陈宇肩膀，力道不轻。

"我知道。"

王建国走后，林晓才轻轻出声："那是……王浩的爸爸？"

"嗯。"

"他来干什么。"

"谈生意。"

林晓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把那本蓝圆珠笔笔记往他手边推了推："晚上对错的，别忘。"

陈宇把笔记收进书包。放学骑车，月亮在江面上拉出一道白。

兜里多了张王建国的名片，印着"江城文教印刷厂 厂长 王建国"，还有个BP机号。

他没存，塞进钱包夹层。

距高考还有24天。

陈宇去了趟飞宇网吧。

不是打游戏。他前世做互联网的，知道这年头拨号上网一小时三四块，全是聊QQ、刷网页的毛头小子。他要确认一件事。

前台开机，Windows98的蓝屏闪出来。他注册了个邮箱，163的，用户名想了半天，填了 chenyu2000。

浏览器转了半分钟，弹出个门户首页。他点进一个叫OICQ的软件下载页，盯着那俩小企鹅看了会儿。

这东西三年后叫QQ，用户上亿。

他关了下载。现在他连服务器租金都掏不出，说了也白说。但得记着。

旁边机子坐个大二学生，噼里啪啦敲键盘，回头瞥他："哥们儿下这干啥，这破软件谁用啊。"

"看看。"

"腾讯的吧，没戏，撑不过今年。"

陈宇笑笑，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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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他把林晓拽来了。

她站在网吧门口，脚像钉住："我去这干什么。"

"带你开开眼。"

林晓这辈子没摸过电脑。陈宇把她的手按在鼠标上，屏幕亮着，她缩了一下。

"别怕，它不咬人。"

他打开邮箱，给她看那串地址。林晓凑近，鼻尖几乎蹭到屏幕，睫毛在冷光里投下影。

"这……能寄信？"

"能。不用贴邮票。"

她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下去，松开手："没必要，费钱。"

"三块一小时。"

"那更没必要啊。"

她转身往外走，陈宇跟出去。网吧的霓虹招牌在傍晚刚亮，红蓝绿晃在两人脸上。

林晓走在前头，忽然问："你以后，要做这个？"

"做比这个大的。"

她没再问，脚步却慢了。

陈宇看着她背影，把"腾讯"两个字在心里划了一道。等钱够了，这笔账该翻回来。

距高考还有22天。

全校模拟考。

陈宇坐最后一排，卷子摊开。前世那些考点他门儿清，但这辈子脑子是十七岁的，算到第三道大题卡了壳。他闭眼，把林晓的笔记在脑里过一遍——蓝色圆珠笔写的，边角折着，她讲题时的声音。

笔落下去，顺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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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分那天，老周在班上念名字。

"陈宇，全校第二百零三。"

全班哗一下。他上次是校八百多名。

老周把卷子递给他，难得没喊"滚出去"："可以。保持。"

林晓在前头，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压着，眼里却亮。

王浩坐在中间，名次没动，脸色不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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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王建国又来了，这回没进教室，在走廊把陈宇叫住。

"二百多名？"他捏着那张成绩单，"我打听过了，你这俩月从八百冲上来。小孩，你脑子是真够用。"

"运气。"

"少来。"王建国把一张纸递过来，"我厂里缺个兼职编辑，管高考资料的。你礼拜六来，一天五十，管饭。干不干？"

陈宇接过来。纸上是"江城文教印刷厂 兼职编辑"几个字，底下印着王建国的章。

"王叔，我想想。"

"想什么，这钱白捡。"王建国拍他肩，"不过我丑话说前头，干我这活，你那自个儿印册子的买卖就得收。二选一。"

他走了。陈宇把纸折好，塞进《陈宇严选》扉页。

林晓走过来，书包带滑到胳膊肘："老王厂长找你？"

"给我个活儿。"

"你去吗。"

"不去。"

"为什么。"

陈宇把那张兼职纸抽出来，当着她面撕了："我自己的东西，不给人打工。"

碎纸落在脚边。林晓盯着那些碎片，耳尖慢慢红了，半天才蹦出一句："你……真的变了。"

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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