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秋水雅会

秋水湖是晟京第一大湖，占据了沧澜区小半面积，湖中坐落着扶摇、承明与归月三座岛屿。

其中扶摇岛面积最大，承明岛次之，归月岛最小。

此次发起秋水雅会的，是工部尚书童冠秋的幼子童皓月，会场就设在童家封地的承明岛上。

等他们赶到童家私人码头时，师无咎正和五六个身穿长袍的年轻人相谈甚欢。他远远望见二人，抬手指着胡是非对众人说道：“看见没有，那个病恹恹的，就是慧眼识密探的胡是非。”

“哼，狗屁的慧眼识密探，我看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站在师无咎对面的锦衣青年冷哼一声，脸上满是不屑。

“厉兄说得是，我早就听人说了，这厮不过是行者衙门为保住颜面推出来的草包罢了。”

“嘘，几位小声点，人已经到了。”师无咎说着快步迎上去，朗声笑道：“本初，你可来晚了，见岫他们都等急了。”

“院里有点事，出来晚了。”熊本初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坐出租车来的，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你可是咱们这场雅会的明珠，能来就好。”师无咎说着冲胡是非点点头，全然没了先前邀请他来参加雅会时的热情。

胡是非早就看透了他的心思，微笑着点头示意，倒要看看，今天这帮衙内能玩出什么花样。

“本初，咱们之前不是说好，参加雅会谁都不能带随从吗？”还没等两人走近，那位锦衣青年就带着一脸挑衅迎了上来。

熊本初瞪他一眼，喝道：“厉见岫，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说着便把胡是非拉到身前：“他叫胡是非，第一次来参加雅会，待会儿谁敢使阴招，别怪我翻脸无情！”

厉见岫等人微微一愣，讪讪一笑，把到嘴边的话生生憋了回去。

“别在这儿站着了，大伙赶紧上船，皓月他们该等急了。”师无咎赶忙上前打圆场。

为了追求所谓的复古高雅，码头上清一色都是人力船，胡是非等人乘坐的画舫，光船夫就有十二位，比船上的乘客还多。

众衙内上船后，话题很快就转到了喊着号子的船老大和赤膊裸体的船夫身上。

一群生来穿着长袍、锦衣玉食，不知人间疾苦的少爷，不去激扬文字、指点江山，反倒对着一帮苦力评头论足、说长道短，世事荒诞莫过于此。船行不到一刻钟，就到了遍布松竹的承明岛。一下船，众衙内就簇拥着熊本初，有说有笑地往岛中央走去。

胡是非乐得清静，跟在众人后面，观赏着岛上的风景，优哉游哉地往前走去。

穿过一片怪石林立的松林，前方现出一片白墙灰瓦的园林。园中遍植青竹，小桥流水穿梭其间，几处精致亭台楼榭错落分布，纵使见过万族风光的胡是非，也不由得眼前一亮。

承明阁外，摆着一排长桌，上面放着外界难得一见的各类珍馐美味与鲜果点心。

二三十人围在桌旁，三三两两分散在四周，时而交头接耳，时而放声大笑，看着确实有几分雅会的模样。

“本初！”人群中一位正穿梭应酬的白胖年轻人，见到熊本初顿时喜出望外。

他挤出人群，迎着与师无咎并肩走来的熊本初说道：“好你个本初，我昨天请你，你说有事来不了，合着非得师兄出面才请得动你？这回你扫了我的面子，待会必须罚酒三杯。”

“罚酒三杯？”熊本初转过头笑吟吟问厉见岫，“见岫，你说皓月的面子值不值三杯酒？”

“呸，就他那厚脸皮，半杯都不值。”

“厉见岫，你一过来就找碴是不是！”童皓月上前伸臂，从身后箍住了他的脖颈。

“我就是来找碴的，你又能拿我怎么样？”说罢两人打打闹闹地往前走去。胡是非见状，不禁对这帮衙内的看法微微改观。他们固然自高自大、矫揉造作，却也藏着几分真性情。

熊本初一到，就成了全场焦点，原本分散在各处的人们纷纷围了过来。

胡是非看着桌上各色点心水果，顿时来了食欲，独自转到桌子另一端，刚伸手拿起一个桃子，忽听有人说道：“怎么，一个人躲到这儿来，是因为自卑吗？”

“自卑？”胡是非偏头瞥了小胖一眼，咬下一口蜜桃，含混着说道：“你不也在这里吗？”

“你这人……”小胖摇摇头，说道，“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哦，那你觉得我该去什么地方？”

“你从哪儿来，便回哪儿去，那就是最好的地方。”

“哪儿来的？”胡是非连连摇头，“我来的地方可回不去，这可怎么办？”

小胖倒背着手，故作深沉地说：“这世上只要有来处，就一定有回路，哪有回不去的地方？”

“的确回不去了。”胡是非轻叹一声，忽然展颜一笑，拿起蜜桃递过去问道：“你吃不吃？这桃子味道不错。”

“我才不吃呢。”小胖嫌弃地扭过脸去。

“呵呵……你不吃我吃。对了，我叫胡是非，你叫什么名字？”

“哼，你不配知道我的名字。”小胖话刚出口，忽又觉得不妥，连忙找补道：“只有武长缨那样的盖世英杰才配知道我的名字！”

“武长缨……”早在八年前，胡是非就听过武长缨的传闻，到如今她更是威震四方。

武长缨是震武王国的公主，更有意思的是，如今年轻一代的三位领军人物，居然没有一位出自三大帝国，世人也常拿这件事调侃，将三大帝国的当代年轻人称为“落寞一代”。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要不叫你小胖？”说这话时，胡是非嘴角微微上扬，心情也莫名变好起来。

“小胖……”小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上前猛地踹了他一脚，吼道：“你才是小胖，你全家都是小胖！你再敢胡说，我……我踢死你。”

胡是非被他踢得小腿生疼，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你说我不配知道你的名字，我总不能一直‘喂喂’喊你吧？再说了，你长得白白胖胖挺可爱的，叫你小胖有什么不好的。”

“你还敢说！”小胖怒火冲天，上前对着胡是非一阵拳打脚踢。只是他拳脚绵软，力道有限，胡是非如今虽然虚弱，但胜在身体魁梧，只站在原地龇牙咧嘴地任由他打。

面对一个打不还手的人，小胖越打越别扭，哼唧两声便收了拳脚。

胡是非见他气哼哼的模样很是可爱，越发起了逗弄的心思。

“我们做个游戏吧，如果你赢了，我就再不叫你小胖，怎么样？”

“哼哼，”小胖恼他冒犯，打也打了，骂又骂不出口，只好闷闷问道：“什么游戏？”

“你让我想想，”胡是非四下一扫，看见不远处水塘边长着一片芦苇，便笑道：“你等着，我去折些芦苇来，保证这个游戏好玩得很。”

“芦苇有什么好玩的？”小胖怔怔看着胡是非背影，一脸的困惑。

胡是非折来几段光滑的空心芦苇秆，拿水果刀把一个蜜桃切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小胖。

“你切过的桃子，我才不要吃。”小胖还以为胡是非要给他桃子吃。

“这里有几根芦苇，你随便选一根，只要不动用灵力，徒手把芦苇秆插进桃子里，就算你赢。反过来，如果我做到了你做不到，就算我赢。”

小胖拿起一根芦苇，随手一捏就断了，忍不住摇头道：“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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