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倒计时

“有问题？什么问题？”程烈和袁鸿齐齐看向胡是非。

“卷宗的问题不止一处。二位大人，不知你们是否了解仙苑现状和紫藤的习性？”

“仙苑现状？”程烈沉声说道：“仙苑乃是帝国禁地，归天藏监管辖，即便行者衙门也难了解内部详情。”

“呵，”胡是非冷笑一声，“如今的仙苑，可没您想得那么神秘。”

“此话怎讲？莫非你清楚仙苑内部的事？”

“程大人，仙苑防卫分三大部门：库房护卫、药田巡卫，还有专职战斗的武卫。

我哥哥胡牧在武卫当差，每半月才能轮岗回家一次，因此在我昏迷前的那几年，经常去仙苑给他送换洗衣物和吃食。时间久了，从一开始只能送到门口，到后来甚至能直接送进药田和库区。

说句实话，帝国承平百年，仙苑作为禁地，防卫早就流于形式了。”

程烈先是一愣，随即问道：“即便如此，这又和案情有什么关系？”

“程大人，自然有关系。”胡是非指着卷宗说道：“想要说透此事，还得从紫藤说起。

紫藤伏地而生，天性喜阴惧光，因此药田中不能布置任何照明灯具，即便巡卫夜间巡逻，也只能使用特制的微光照明灯。”

说到此处，胡是非特意顿了顿，见二人面色如常，显然了解这些情况，便继续说道：

“看卷宗，在苏庆发现库房外异响之前，凶手已经杀死了三名护卫，却偏偏只打晕了苏庆，这在逻辑上说不通。当然，这只是我个人推断，作不得准，我们来说说第二位证人。

两位大人，薛任平所在位置，和他发现案犯翻墙的地点相距多远？

袁鸿皱眉稍作思索，回道：“这倒没具体测算过，从薛任平所在的药田西侧，到发现案犯逃窜的东墙，中间空旷开阔，没有任何遮挡，目测距离在二十三丈以上。”

“袁大人，根据案卷记载，薛任平尚未进阶成为炼体士，对吗？”

“不错，薛任平资质平庸，至今仍是凡人。”

“程大人、袁大人，案发时刚过朔日，夜里根本没有月光，薛任平不过一介凡人，怎么可能在二十几丈外看清五位身着夜行衣、刻意潜藏行踪的案犯？”

“对啊，这么简单的事，衙门里怎么就没人想到？”程烈拍着桌案质问道。

袁鸿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苦着脸一言不发。

“程大人，这事真不怪袁大人他们，我是因常年出入仙苑，才知晓这些情况。”

程烈点点头，沉声道：“如此说来，这个薛任平有问题！”

胡是非却道：“不止薛任平，就连那渔夫，也是案犯故意布下的疑阵。”

“渔夫？”袁鸿质疑道：“那位渔夫祖祖辈辈都在沧澜河上打鱼，二十年来只要不是刮风下雨，几乎都是卯时外出捕鱼，辰时收船去集市卖鱼，他能有什么问题？”

“袁大人，这位渔夫恐怕已经被案犯收买了。”

“仙苑有擅长追踪的武卫，循着案犯踪迹追到河边，与那渔夫有什么关系？”

“程大人，”胡是非解释道，“我不清楚如今仙苑武卫的情况，不好妄加揣测。不过根据卷宗记录，仙苑武卫刚过寅正一刻就接到了警报，咱们就从这个时间算起。

嫌犯胡牧是炼体士，想来其他嫌犯修为也不差。

仙苑到沧澜河只隔了三道山梁，渔夫发现他们空身跳河的时间大约是卯正一刻。

从寅正一刻，到卯正一刻，也就是说短短三个山梁的距离，五名炼体修士走了整整一个时辰，即便算上他们需要隐藏十二包元胎粉，这个时间也未免太长了。

依我估计，炼体士全速行进只需两刻钟，最多不会超过三刻钟。而且，仙苑武卫……”

胡是非话到嘴边戛然而止，没再说下去。

袁鸿尴尬地低着头一言不发，程烈则满脸通红，既臊得慌，又气得不行。

倘若说行者衙门没能发现薛任平证词里的漏洞，还能归咎于不了解仙苑内部情况，可渔夫的问题，是胡是非看完卷宗后才分析出来的，等于结结实实打了办案人员一巴掌。

“简直是一群酒囊饭袋！”程烈对着袁鸿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那三人缉拿归案。”

“遵命！”袁鸿转身往外就走。

胡是非赶忙上前一步，说道：“袁大人留步。”

他随即转身对着程烈深施一礼，说道：“胡是非斗胆恳请程大人，准许我协助办理此案。”

“这……”虽说程烈对胡是非的看法已大为改观，可胡是非毕竟是挂了号的死刑犯，放他出去一旦出事，自己的官位难保。

“大人，”袁鸿立刻上前一步，“胡是非见解独特，对侦办此案大有帮助，还请您恩准他随行办案，期间若出意外，属下一力承担！”

“什么混账话，你一力承担？老子是不敢扛事的人吗！”

程烈狠狠瞪了袁鸿一眼，这才转身对胡是非说道：“胡是非，本官可以给你十八个时辰，时限一到你必须回监候审。你要清楚，本官私自放你出去，可是担着掉脑袋的风险！”

“多谢大人法外开恩，请大人放心，这段时间我半步都不会离开袁大人的视线。”

程烈满意地点点头，为掩人耳目，他特意吩咐袁鸿给胡是非找了身探员制服换上。

换装完毕，两人都眼前一亮：胡是非身材魁梧挺拔，方脸星目，除了脸色稍显苍白，半点看不出是卧床八年的人。

为行事隐蔽，袁鸿只带本部探员，兵分三路前去抓捕，悄悄从后门离开。

段遒看见穿上探员制服的胡是非，差点当众质问。袁鸿狠狠训斥了他一顿，为免节外生枝，便安排他和老探员冯泰一组，前去抓捕渔夫。

另外一组由探员赵铁枪带领，前去抓捕薛任平。

胡是非认为，三个证人里最大的突破口在苏庆身上，因此便请袁鸿亲自前去抓捕此人。

自案发之后，苏庆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在前柳巷的家中休养。

驱车赶往前柳巷的路上，袁鸿笑道：“胡老弟，若是渡过此劫，今后你有什么打算？我看你天生就是当行者的料，不如来我们巡守衙门如何？”

“当行者的料？”胡是非闻言，摇头苦笑。

行者衙门里可不都是行者，只有力行者和智行者，才当得起“行者”这个称呼。

力行者官居从三品，实权不逊于二品大员；智行者更是实打实的二品，在朝中是数得着的人物。

胡是非倒不是真觉得自己当不了行者，只是他向来散漫惯了，受不得拘束。对旁人来说，能进行者衙门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对他而言却等于自戴枷锁。

“怎么，看不上我们行者衙门？”袁鸿见他笑而不语，追问道。

“袁大人，就我现在这副模样，哪有看不上的资格，先保住命，再说什么前途事业也不迟。”

袁鸿哈哈一笑，说道：“胡老弟，我有种预感，你这次一定能逢凶化吉。将来若是平安无事，我再邀你，你可不许推辞！”

“袁大人，您这是太抬举我了，我可没信心挨过此劫。”

两人有说有笑地乘车往前柳巷赶去，每当袁鸿提起进巡守衙门的事，胡是非都拿话搪塞过去。

“大人，”探员把车停在前柳巷口，指着前面的黑漆大门说道，“这里就是苏庆的家，咱们是直接闯进去拿人，还是先敲门探探路？”

“先敲门，看看苏庆的反应。你们两个守住巷子两头，其他人跟我走。”

袁鸿安排两名探员守在巷子两头，自己带着胡是非等人径直朝苏宅走去。苏宅的黑漆大门紧闭，一名探员上前敲了半晌，宅内毫无动静。

胡是非用力一推，大门纹丝不动，说道：“袁大人，门从里面落闩上锁了，撞门吧！”

“不用这么麻烦。”袁鸿上前抬起一脚，咔吧一声，门轴应声断裂，左侧门扇飞出一丈多远，重重砸落在庭院当中。

尘土飞扬间，众人鱼贯冲入，抬眼一看，全都惊在了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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