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祖孙密议，这孙子已非昔日少年

危机暂解，灵堂内的气氛却并未因此轻松下来，反而随着那一扇厚重木门的合拢，变得愈发凝滞。

"吱呀——轰。"

随着亲兵将大门紧闭，最后的一丝天光被隔绝在外。

偌大的灵堂瞬间陷入一片幽暗，只有长明灯那如豆的火苗在阴风中疯狂跳动，将九具黑漆棺椁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宛如九座沉默的大山，死死压在活人的心头。

闲杂人等尽数被拦在门外，灵堂之中，就只剩下薛尘与满头白发的镇南府老太君二人。

老太君手中依旧攥着那根陪伴她多年的龙头拐杖，苍老浑浊的双眼，此刻一瞬不瞬，死死盯着面前的孙儿薛尘。

方才灵堂之上，薛尘力说监军太监，字字锋锐，句句切中要害，把那宫中出来的阉人逼得节节败退，那份胆识、心智、口才，完全颠覆了老太君以往对这个孙儿的认知。

从前的薛尘，文弱怯懦，手无缚鸡之力，遇事只会躲闪，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可方才，站在九口棺椁之前的少年，浑身是刺骨的凛冽气场，杀伐之气藏于眼底，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软弱模样。

老太君缓缓向前踏出两步，拐杖磕在青砖地面，发出"笃、笃"两声沉闷声响。

"尘儿，方才灵堂之上，那一番说辞，是你心中所想？"老太君声音低沉，带着试探。

薛尘垂手立于棺木之前，目光扫过眼前九口漆黑棺椁，父兄九人的性命，全部埋葬于此。

他缓缓抬起头，神色平静，没有半分邀功的得意。

"祖母，是孙儿所想。那一份圣旨漏洞百出，若是接下，薛家即刻万劫不复。"

老太君拐杖重重一顿，眉头紧锁："可你拖延百日期限，不过权宜之计。百日之后，又当如何？陛下、丞相，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兵权，八位孙媳，全都是悬在咱们头顶的利刃。"

这才是最现实的死局。

暂时逼退监军，不过是缓一口气，危机压根没有消除。

朝堂的刀，依旧架在镇南府的脖颈之上。

薛尘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往前一步，直视老太君双眼。

"祖母，孙儿想问您一句，如今，您还信得过人心吗？"

老太君浑身巨震，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这句话戳破心底最深的顾虑。

"你此话何意？"

"父兄战死，三十万镇南军群龙无首。如今薛家，于朝廷是心腹大患，于世家，就是一块拔掉獠牙的肥肉。"

薛尘声音不高，却字字敲打在老太君心上。

"八位嫂嫂，名义上是我薛家遗孀，可每一位背后，都牵扯一股庞大势力。大嫂背后是兵部尚书，执掌朝堂兵事；五嫂手握江南巨富，是王府钱粮根基；七嫂身上流淌异族血脉，连通草原各部……"

"眼下父兄新丧，大家尚且可以同仇敌忾。可时间一长呢？朝廷若是抛出高官厚禄，拿她们娘家族人胁迫，或是下旨赐婚改嫁，祖母，到那个时候，人心，还能靠得住吗？"

老太君身躯微微颤抖，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一层，只是不愿意往最坏的地方去想。

她原本寄希望于八位手握力量的孙媳，合力撑起摇摇欲坠的镇南府。可薛尘这番话，直接撕开那层美好的幻想。

"那依你之见，该怎么办？"老太君的声音多了几分沉重，此刻，她已经不再把薛尘当成从前那个文弱孩童，而是把他当做可以共商存亡的薛家支柱。

薛尘目光坚毅。

"守，是守不住的。一味被动防守，只会任人宰割。想要保住薛家，护住八位嫂嫂，守住南疆长城，唯有——把主动权，牢牢攥在我们自己手里。"

"兵权不能交出去，嫂嫂们不能送入京城虎口。朝堂想算计我们，那我们，便要反过来搅动朝堂这盘棋局。"

老太君定定看着眼前的孙儿，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眼前的薛尘，真的再也不是过去那个任人拿捏的稚嫩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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