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去了市里的“指定供应链”销售点。
那是程记食品的直营店。
销售员递给他一包密封的银色铝箔袋。
“统一配制，带检疫合格章。一包五十块，够卤十斤肉。”
周野扫码付钱，拿了一包。
回到摊子，他把铝箔袋放在案板上。
父亲坐在外面，一言不发。
周野自己动手。烧水，撕开袋子。
灰褐色的粉末倒进锅里，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香精味。呛鼻子。
水开了。
周野切了肉，扔进锅里。盖上锅盖。
半小时后。
周野捞出肉，切了一盘，端给父亲。
父亲看了一眼。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父亲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空荡荡的巷子口，显得很刺耳。
他把筷子一摔。
“这就是你们要的‘不烧心’。跟吃塑料有什么区别？”
周野自己尝了一块。眉头皱了起来。
确实，空有香味，肉里没有那种厚重感。吃完嘴里发干。
“爸。先拿证。把客流抢回来再说。”
父亲没理他。转身进了后屋。
十分钟后，父亲出来了。手里抱着一个黑色的陶土坛子。
坛口用红布封着，泥封上写着“2023”。
那是父亲留的底牌。
他撬开泥封。一股浓烈、醇厚，带着岁月气息的卤香，瞬间盖过了那股工业香精味。
父亲拿起勺子，从坛子里舀出一勺黑亮的浓汁。
直接盖在刚刚那锅新料里。
“刺啦”一声。
两股味道撞击在一起。一种奇异的复合香味升腾起来。
“把盖子盖好。”
父亲把坛子封上，重新放回后屋的砖缝里。
他走出来，看着周野。
“明天审核。你出料，我出锅。拿证可以，但规矩得按我的来。”
“如果我不加这一勺，”父亲指着锅，“这摊子就砸在我手里。你也一样。”
周野看着那锅翻滚的卤水。
他明白，父亲妥协了，但也没有完全妥协。
就在这时，外面的巷子传来一阵嘈杂声。
老李的店门口围了一群人。
“你这不是糊弄人吗？拿合成肉当鲜肉卖？”
周野跑出去一看。
老李正被人揪着领子。他挂在门口的那张“不烧心认证”的牌子，被扯下来，摔在泥水里。
那牌子裂开了，里面全是碎木渣。
老李的脸惨白，连连摆手。
“不是，我听人说，有这证就是好肉……”
“放屁！这证是假的！老子扫了二维码，啥都没有！”
顾客一巴掌扇过去。老李倒退两步，撞在自家的玻璃柜上。
周野站在阴影里，看着地上的假牌子。
他手心里的冷汗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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