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拖着行李箱，站在巷口。
箱子右边轮子磨平了，发出刺耳的“嘎啦”声。
他没往前走。
巷子对面，一家崭新的“不烧心示范店”亮着LED灯牌。冷蓝色的光，刺得人眼睛疼。
门口摆着一排花篮，排队的人拐了个弯，一直排到马路牙子上。
喇叭每十秒响一次。
“本店承诺，不烧心，不糊弄。全城首家认证示范店，欢迎品尝。”
周野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巷子口。
那是他家的老卤摊。
一块发黑的木头招牌，用红漆写着“周记卤味”。
摊前冷冷清清。
只有王伯一个人，坐在塑料凳上。
父亲周德海没抬头，手里握着那把用了几十年的厚背刀。
刀在案板上剁得笃笃响。给王伯切牛腱。
王伯盯着案板，咽了口口水。
“老周，不要八角。”
父亲“嗯”了一声。
他切好肉，装进塑料袋。顺手用抹布抹掉秤盘边一滴老卤。
周野走过去，站在摊前。
“爸。”
父亲这才停手，抬起眼皮。
目光在周野胸前停了一下。那是一根蓝色的工牌挂绳。大厂的标志还没摘。
“箱子轮子坏了？”
父亲低头，继续擦案板。
“先靠边，别挡人。”
周野的手指在拉杆上收紧。他退后半步，退到王伯身后。
对面的喇叭又开始喊：“不烧心，不糊弄。”
王伯接过牛腱，递过去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
“老周，对面那家，人家有执照。你不弄一个？”
父亲没说话，抓起一块抹布，狠狠擦了一下案板上的刀痕。
“证是给人看的。”
父亲把刀插回刀架。
“卤是给人吃的。”
周野站在一边，从兜里掏出手机。
他对着对面排队长龙，拍了一张。又转过身，对着父亲空荡荡的摊子，拍了一张。
周野发了条朋友圈，仅前同事可见。
配文：“被优化的人回来做用户调研。请问，用户到底在为什么买单？”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半小时后，手机在兜里震个不停。周野没看。
但他不知道，对面的喇叭没停，父亲的刀，也快停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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