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 名单上的名字

货车驶过桥面最后一截护栏，北岸的灯一下亮到了车窗里。

马骏松开油门，照接应人的手势转进空地。前面有车正在卸人，他没挤过去，停到侧边两根路桩之间，等那人走到驾驶室旁。

“高地怎么走？”他问。

“找人还是住下？”

“找人。”陆铮把手机上的安置点名称给对方看，“我妈在这里帮着分饭。”

接应人指了指亮着台灯的桌子。

“先问登记。那边换过几处棚，别往空地方跑。”

陆铮将材料箱留在车内，提着斧头下车。马骏锁好车，扶他走到登记桌前。

桌上压着几叠纸，旁边一只保温壶冒着热气。登记人员抬头，见陆铮一条裤腿缠着纱布，先把侧面的凳子往外拉了拉。

“坐着说。叫什么名字？”

“姜萍。五十三，原来在社区食堂做饭。”

陆铮说完，又补了一句：“今天下午，她说在高地帮忙分饭。”

登记人员先翻接收页，又从另一叠纸里抽出一张值守登记。陆铮坐在凳沿，身体稍向前倾，盯着笔尖沿着那一列名字往下找。

笔停了。

“姜萍，食堂。你看一下。”

纸推到灯下，陆铮认出名字，后面的年龄也对。他用右手指住那一行，没有立刻去拿纸。

“她现在还在高地？”

“这张是晚上交过来的，饭棚值守还没换。要是人离开，接收那边会添注。”登记人员指着旁边的空格，“这里没有。”

陆铮看了那格一眼，才问饭棚的位置。

“上坡，别走车辆返回那条道。到亮灯的停车口问值守，他们会指给你。饭棚靠里面，布帘门。”

他将方向记在手机上，起身时却又坐回去，转头看马骏。

“你也查。”

马骏刚才没出声，这会儿走近，把妻子的名字和原住处报给登记人员。他说得有点快，见对方没记全，又放慢了重新说一遍。

两叠纸都翻过了，仍没有那个名字。

登记人员没有把纸收起来，另抽出一张寻亲登记。

“这是这处接收的，不是整个北岸。先留联系方式，之后有消息再核。医院转过去的也有别的记录。”

马骏拿起笔，号码写到一半，又翻出手机看了一眼。

陆铮扶住凳子，没有催他。

“刚才的护士说，医院那边也能问。”

“我知道。”马骏将号码写完，往后补了自己的车号，“这里有没有接到人，能不能帮我记着？我还会来问。”

登记人员把纸归到待查的那一叠，告诉他下次来报哪个名字。马骏记下了桌子位置，转身时又看一眼台灯，才扶陆铮起来。

“先送你上去。”

“医院这边。”

“等转运车到，我问一下接收口在哪儿。你妈都找到名字了，先去见。”

空地上，一辆转运车沿着接应人的手势停下来。

后门打开，陆铮看见许宁跳下车，回头接住递出的医护包。她没往登记桌走，先跟着担架，叫接收的人注意伤员小腿固定的位置。

陆铮没有过去挡她。许宁跟接收者把小腿伤员送到棚下，又领着能走的伤员坐进等候区，将受伤一侧的袖口重新掀开给医护看。

交接完，她才抬头看见这边的两个人。

“你们到了？”

“刚到。”陆铮说，“腿不太方便，没先进去。”

许宁蹲下看了一眼他裤腿上的纱布，没有解开。

“先让这边检查，不能总靠外头包着。”她站起来，指向侧面的接收棚，“就在这里。去高地也有值守，不舒服别拖。”

陆铮点头：“我妈在饭棚。先见她，随后去。”

许宁看着他的脸，停了一下，没再拦，只叫他走慢点。

趁许宁还在，马骏又问起医院的登记。她让他先到接收桌说清自己是谁、来找谁，又提醒他，那边的册子只记了送来的人，全城的消息查不到。

他把方向记在手机里，没有要她撇下交接陪自己找。

“多谢。我把他送上去，再下来问。”

“到接收桌说清楚。”许宁提起自己的包，“这两个人的手续我还得补完。”

棚里有人叫她，她应了一声，转身进去了。

工作人员倒来两杯热水。陆铮坐着喝了半杯，抬头还能看见那张压在台灯下的饭棚值守表。

马骏两手捧住杯子，刚抬到嘴边又停住。

“她要是在别处，会不会也在找我？”

陆铮没说肯定。他看了一眼桌上刚收进去的登记纸。

“你留了号，也留了车号。有人接到消息，能对上你。”

马骏把杯里的水喝完，站起来。

“走吧。你这腿得赶紧放回车里。”

回到车前，陆铮将旧纸板裹住斧刃，扶着门框坐进去。马骏站在踏板下托住他，等伤腿放稳才关门。

接应人站到车前，等一辆转运车倒出位置，才指他们驶入通往高地的路。

马骏放慢车速，顺着灯下的坡道往上开。

坡道外侧有人在车里铺衣过夜，内侧留着窄道，抱水箱的人正从两辆车间穿过去。

到了有灯的停车口，马骏停住车，照登记人员说的去问值守。

值守先指车辆停位，再指里面那排低棚。

“饭棚在后头，闻得到饭味的那处。现在不分大锅了，留了夜班的。”

陆铮问有没有姓姜的厨师。对方想了想，朝棚里喊了一句，又有人从里面答，说做饭的几个人还没走。

马骏把车停进指定位置，熄火后，空地上顿时安静了一点。

“我陪你进去？”

“你先问接收桌，别耽误。”陆铮说，“车在这儿，我能回来。”

马骏看了看坡下：“那我先记住地方。问完还回这里。”

“别把车开到没灯的岔路。”

“我又不傻。”

他仍跟着下车，扶陆铮走到内侧平路才停住。陆铮提着包好刃口的斧头，沿着值守指的方向慢慢走，右脚先落下，左脚随过去。

低棚里传出勺子碰锅沿的声音。

近处一盏灯挂在布帘上方，灯罩沾着灰，下面摆了一只收碗的塑料盆。有人从帘里端出几只洗过的碗，放到盆边，又把帘子拨开。

陆铮停在灯下，闻到了米饭和热汤的气味。

他伸手扶住旁边的木柱，把斧头靠到柱脚，朝那道布帘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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