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平汝南（五）

“你还呆在这里干什么？莫非你家里面也有了事情吗？”

赵骆直挺挺地立在军帐之内，身前的寒刀绽放出来一道明光，射入李二眼眸。

其心灵中的铠甲好似被斩断，迫使他微微张开了嘴巴，想要说些什么，却也只是让嘴唇微微颤抖了些许，半晌也没有从嗓子里面挤出来一句话。

李二就这样手指颤抖着，许久没能说出一句话，他一边静静看着大步走进军帐、伫立在寒刀前的赵骆，一边朝着对方拱手抱拳。

赵骆见状伸手托住他攥紧的拳头，问道：“说吧，你要干什么。”

李二直立起来，眼眶内好似有血丝，“将军，前阵子您赏给我的酒，被人抢走了！俺什么话也没说，想着要追上抢酒的人，反倒被他带着人给拦了下来，俺实在是没办法，这次是来找将军嘞！”

“是这样吗？”赵骆坐在了胡椅上，反问道，“那一坛酒给了你，你不是来再要的吧？”

“将军，俺喜欢喝酒是不假，但是俺也不至于到骗你要酒的地步吧？现在俺说的话没有一句是假的。”

“你可要想清楚，你要是说了错话可该怎么办。”

“那就让俺爹俺娘在地底下不安宁！”李二也是不再掩饰，直接带着几分大不敬的意味喊道。

赵骆看着说出这句话来的李二，竟是有些许钦佩，微微站起身来，看着他，问道：“你还真是有些不孝啊，这种话是能随便说出口的？”

“俺爹是个混账，把俺娘给撵走了，俺娘倒也心软，竟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俺去找官府，官府也不管，头几年日子刚消停，偏偏闹起了饥荒，他俩都死了，俺也算是省心了。”

“你这话说得，他们怎么也是生你养你的人啊！”

“将军，说句不好听的，他们当时生俺，无非就是想让俺给他们养老，这下子他们把自己的家给搞散了，俺还想着啥！现在只求一人吃饱就行。”

“你这小子……”赵骆揉着脑袋，问道，“你家里面就没其他兄弟姐妹，我看你也不小了，也该懂点事情，我给你一壶酒，这事情就过去吧。”

“过不去将军！”李二大声喊道，“俺就这点喜欢的，就喜欢喝点酒，俺那些弟弟姊妹都死了，全家就只有俺一个人，您也别问了，俺问问您，这事情您到底能不能解决！”

除了声音有些大之外，李二说出来的话近乎是没有情绪的，好似只在说一些稍显平常的话，而不是在讲述一件家破人亡的事。

而这些都是发生在李二身边的，这个在天灾人祸中活下来的人，和此时被他大吼的赵骆何其相似。

两个人都差不多是流民，赵骆从兖州入豫州，而李二就是本本分分的豫州人，至少在赵骆眼睛里面是这样的。

事实上，李二在今年元月之前还是信仰太平道的，只是在这个时候成为了赵骆麾下的士卒，还没有经历战斗，便是这个样子，他实在是不敢想象，要是打了仗会成什么样子。

李二之前也打过仗，他亲眼看到，几个人因为一些掉在战场上的衣服和武器而拼了命的去抢，而那些掉在地上的脑袋，其两侧的耳朵也被人砍下来装在口袋里，砍耳朵的人便大步离去。

本以为在黄巾军里面经历的霸凌，在此时已经不存在了，谁想到，那些原本不是黄巾军的人，就只是因为一坛酒，就能站在霸凌自己的张三身后，若是有了更大的利益，他们会不会彼此拔刀相向呢？

“将军，今日你只需要给我一句话，到底能不能把张三给俺处理掉，要是处理不好的话，俺也没有什么话可以说，反正俺在什么地方，都是一样的……”

李二淡淡的说出这句话后，拔起地上的寒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赵骆瞪着眼睛，看向李二，伸手喊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既然您不帮我去干，这件事要是被别人知道了，俺也就该死了，俺不想死在他人手上，也不愿意误了将军的心思，今日俺愿意死在这个地方，只求将军，给俺立个坟！”

刀锋切割脖颈，留下一道鲜红痕迹，一滴滴血水洒在地上，带来一阵阵血腥气息。

赵骆点了点头，大步冲向李二，砰地一声，猛地一腿砸在李二的手腕上。

李二手腕一阵剧痛，手指松开，带着鲜血的寒刀掉在了地上。

赵骆看着面前的李二，眸光一冷，问道：“你说是谁抢了你的酒？”

“张三！”

“把张三给我叫过来，你不是要跟跟我要个说法吗？俺今天也就给你一个说法！”

军帐外的两个护卫接到命令后，先向军营内的赵骆行礼，随后押着李二，朝着张三的军帐走了过去。

……

“吃饭吃饭。”

“李二去哪了？你们看到了吗？”

“管他干什么！一坛酒都磨磨唧唧的不给出来，现在还想着他，我跟你们说，他就是死在外面那能怎样？”

张三拿着筷子，指向眼前的年轻人，说道。

“不是说他跟着人去看中军了吗？怎么，现在还没回来！”

“你也就真不怕把他给告上去，那赵将军刚处理了一个，说不准也把你给处理了！”

“哼！张三冷哼一声，不屑道，“谅他也不敢！李二他就一个耗子胆量，他可不敢跟我说什么废话，要是让我知道了他说了我的坏话，可就等着吧！我必须得带着人好好收拾他！”

“谁是张三！”

两个护卫挑开帘子，当着军帐里面的人，冷然道。

众人放下手中的碗筷，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向站在军帐外的两个身穿皮甲的护卫，见状不由得相互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张三立在人群里面，面色泛红，虽说是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但既然是穿着铠甲的人来找自己，就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两个护卫用眼睛扫了一圈，其中一人拍了拍身后的李二，伸过脑袋，问道：“谁是张三！”

李二踏出一步站出来，众人这才看清他的整张脸。

竟是瞪大眼睛，却什么话都没有说，纷纷伸手指向了站在人群后面的张三。

张三站起身，看向李二，喊道：“我怎么了？来找我干什么！”

“你抢了将军给他的酒，现在还想抵赖？走！将军叫你！”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们是不是收了钱？”

“少跟我们废话，带走！”

挡在张三前面的那些人纷纷让开，任由两个护卫将其带走，一句话也没有说，却在看到张三渐行渐远后，同时将目光落在了李二的身上。

“哼！”李二冷哼一声，步伐极其坚定，跟在护卫后面，渐渐走远。

———我是分界线————

骆以宽治军，军卒遇战而不惧。

——出自《汉书•赵骆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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