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交涉（中）

袁涣方才说出去的话，令周遭之人陷入一阵沉思之中。

若是不需要打仗就可以有了稳定的产业，谁都会去做，但是对于这些刚刚见红的黄巾军们来说，他们很难说出“同意”这两字。

他们现在还有五千人，理论上来讲，若是自己再打拼一阵子，倒也不是不可以，可是那也就只是理论上。

而现实中，外面是官军的团团围堵，他们现在想要冲出去很难，在城内消耗的话，早晚会灭亡，因此这个条件令他们很满意，只是却不知如何将“满意”这两个字说出来。

韩当的身影稍显单薄，立在此地，没有人跟他说话，他也不知道说出来什么话，毕竟袁涣给出来的条件过于良好，让这些失去田地沦为贼寇的黄巾军很难拒绝。

而他韩当现在能给出的条件，近乎是没有的，须知道，不管是他还是上面的孙坚，目前都还受制于人，没有自己的根基，什么条件都无法给出。

更不要说孙坚，孙坚上面的朱镇贼中郎将，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胆识去将这五千黄巾军全部收入麾下。

韩当眉头一凝，心神黯淡下来：既然官军无法收复这些黄巾军，为什么还要让郡国的实力白白增强？想到这里他便站直身体大步走出。

“恕我直言！”

众人低着的脑袋复又抬起来，看向突兀站定走来的韩当。

韩当立在此间，方才慷慨而言的袁涣便扭头去看。

“现如今统帅大军的乃是镇贼中郎将朱公，诸位若现在妄自言定收复，岂不是让大局混乱？而且黄巾军反复无常，袁户曹为何胆敢说出收复的言论！”

屋外的刀斧手看着手中尚在滴血的刀，呵斥道：“你说谁反复无常！我们可不像你们官军，依我看，这个穿官服的倒是一个狠人，你什么都不是！

“你要是说黄邵他反复无常，我们还行，俺们何渠帅耽误谁了？他反而被黄邵坑了吧！你们敢不敢跟我们打一场，然后再去说说什么反复无常的话！”

几个副将面色不悦，立在众人之前。

其中一人大步走出，单手指着韩当，“俺看你这样，也非是什么好汉，现在咋能跟俺们说出来这样的话？要是你们真的敢跟俺们打一场，你为啥不来呢？”

“谁知道是什么意思？只知道他当时去了黑闾河呆着，一场没打，现在就想着来找我们，还想把我们给带走，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脸！”

“来人，给我把他赶出去！”

此言一出，冲上来五个壮硕的士兵，伸手去抓韩当。

韩当侧过身子，单手摁住伸来的臂膀，瞪着眼睛，腰马合一，浑身肌肉虬结，自然带来一道强悍巨力，双手抓住，将来人摔在身后的地上。

砰！

一道闷响在众人耳朵旁边久久未散，望着那个被摔在地上的壮硕士兵，其余将要上前的士兵竟是有些脚步迟缓，微微一怔后，立于韩当身前一丈处，便未有任何动作。

“俺是不是好汉，现在难道还不知道？”

韩当盘膝坐在地上，面色未改，摊开左手，解释道：“俺没有说不让袁贼曹收你们，只是无论是谁去收编你们，都得去跟朱将军和王使君说个明白，无论如何，这两位都是朝廷任命的高官。

又是朝廷所命前来平乱的重臣，若是连这件事情都不去和他们说的话，便贸然接纳降卒，到时候出了乱子谁来担责？

况且就算是民间做生意、办产业，也得有人做个见证，要是有人后来翻脸不认账那该怎么办？

诸位都是明事理的好汉，不过是因为饥荒而丢了家园，俺知道各位心里面都很想重新回去过好日子，难不成还真有人喜欢到处砍人？

虽然说袁户曹说出来的条件是好的不错，可是各位须得知道，他也是骆府君府中的曹属，既不属于陈王府辖下，更不属于王使君府辖下，因此他也无权和诸位提这些条件。

最起码也得是骆府君来和各位说，若不是骆府君说的话，谁说的都没有用！”

黄巾诸将立在此间。

一人疑惑般看向方才昂首于人前的袁涣。

众人的目光纷纷的凝聚在了他的身上，袁涣只觉得掌心的伤口尚有鲜血流动，猛一捏紧，面对着众人行礼。

一个头戴黄色头巾的年轻人立在众人后面，眉头猛地一紧，便冲了出来，指着眼前的黄巾军士兵，强压着未尽的怒火问道：“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袁涣看向周遭的人，见没有一个人为自己站出来，便也就不再有任何的慌乱，挺直腰杆，迎着年轻人的质问便走上一步。

“他说的都是真的……”袁涣一字一顿的轻声道。

“哼！”一位壮汉冷哼道，“亏的俺如此信任你，你却说的出来这样的话，俺还真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谁曾想你也是个无能废物！”

“原以为还不用打仗了，你方才进来的时候，口口声声说的都是什么慰问之类，现在俺觉得你分明是来挑衅我们的！”

“既如此还谈什么？”

一个资历最深、年纪最大的黄巾军副将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指着袁涣呵斥道。

“推出去！”

一声令下，两侧的年轻人便也就冲出，单手摁在了袁涣的肩膀上，将其往外面带。

袁涣被人架住，浑身仿佛失去了反抗能力，只是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众人，没有任何动作。

韩当心中的石头姑且放下来些许，却也是稳稳而立。

“哼……”韩当轻呼出一口气，“总算是了结了……”

袁涣抬起脑袋，掌中的鲜血滑落，脚步一顿，竟是让两侧的年轻人也停了下来，纷纷看向他。

众人望着尚且没有被推出去的袁涣。

“你还要干什么！”

袁涣挣脱两人束缚，大步走向众人，立在灵位之前，喊道：“愿和诸位立誓！”

“你连国相都不是，凭什么和我们立誓？”

“我愿意以血为誓，若是不能将王使君、骆府君、朱将军说个明白，让你们归入陈王麾下，甘愿一死！”

此言既出，周遭士卒无不一惊，彼此对视了一眼，一人领头站出来，呵斥道：“你不是说自己没有本事答应下来吗！”

“这次不一样，袁涣在此发誓，若是不能在三天之内让诸位都同意你等入陈国，便愿意将脑袋割下来，送到灵位前面，让你们祭拜二位渠帅！”

“好！”

那位资历最深的老副将便是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喊了出来，随后大步走向袁涣，手中捧着装着米酒的木碗，将其递给眼前的袁涣。

“我来和你盟誓！可有异议？”

周遭之人无人敢言。

而袁涣脸上也自然来了些许喜色，“既然如此，来！”

袁涣将其接过来后，将掌心中的酒水洒落其中，将木碗递向这位老副将。

老副将也丝毫没有犹豫，复又取来一碗酒后，拿来匕首，隔开手掌，将鲜血滴在里面。

原本乳白色的酒水在此刻泛起一阵淡淡的血色。

老副将刚要喝下去，却被袁涣伸手拉住。

老副将微微一惊，“怎么？反悔了！”

“我敢立誓，你敢不敢？”

“嗯？”周遭之人纷纷站出，面带不满。

韩当也将要说话，却被几个壮汉拦在身后。

“敢！”老副将应了一声，“老夫便和你立誓，若是你能在三天之内说服那些人，老夫便带着人归了你们陈王，以后陈王若是让我们往东走，谁敢往西老夫亲手杀了他！”

“好！”

袁涣竖起一根手指对准头顶上的房梁，大声喊道：“天地为证，敢违背誓言者，生则戮身、死则掘墓、先祖不安、子孙夭折！”

饮下米酒的那一刻，老副将的脑海中还回荡着这样有些过于残忍的誓词，豆大的汗水从额头上落下，他紧跟着尴尬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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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舆，前属炎汉豫州汝南郡，光和七年七月中旬，先汉司徒文正公袁涣与黄巾盟于此。

——出自《平舆县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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