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谴使

“使君，我听闻上天有好生之德……”

“他们不是说苍天死了吗？现在君来替他们说所谓上天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

祖茂微微一愣，却也是不知道回复些什么，只是怔在原地，瞥了一眼身边的那些副使，如程普等，却看到这些人也尽数和自己这般俯身行礼。

“你先回去了，告诉你们孙司马，这些人我必灭！”

“是……使君。”

祖茂等人走出王允军营，翻身上马，快马加鞭奔向孙坚的驻地。

下马后，程普与韩当两人跟在祖茂两侧。

韩当眉头紧皱问祖茂：“这该怎办？王使君非要灭掉平舆黄巾？那岂不是说我们收降不了这些人了？”

“自然会是这个意思。”祖茂点了点头，回应道，“也不知道他们平舆城里面到底是怎么想的，到现在只是打了使者，倒也没有杀，若是真的不想投降，杀了都正常。”

“谁说不是？我估计这些人现在心里面也在思量，或许他们正在想到底要投降于谁，是吧？”

“我觉得倒也是这样，毕竟我们没和平舆黄巾打起来，一直以来打平舆黄巾的都是陈王所部，尤其是黄邵那可是陈王亲手射杀的！”

“什么？”韩当怔住，诧异道，“一介藩王竟然能把黄巾军渠帅给亲手射杀！”

“陈王善射，我也是听了西华的商贾才知道这些。”祖茂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说为什么陈王能从战场活着出来，甚至是跑到了汝阳都没有什么事情，原来是这样啊！”

“现在知道这些已经没有用了，若是陈王现在赶来的话，估计还要来人质问我们为什么要先走一步！”祖茂的额头上落下来几滴汗珠。

“现在说这些没什么用了，赶紧回去吧！”程普站出一步，说道。

三人掀开帘帐走入帐中，面向孙坚抱拳。

孙坚抬起脑袋去看面前的三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王使君为什么要灭掉他们！”

“王使君没有说。”祖茂直言道。

“那……”孙坚低眉沉思，许久都没想通究竟是何缘由，忽然间反应过来，说出“未与之战”这类话，指向的便是同一个结论，“若是现在想要收服这些人的话，必须得和他们打一仗！要不然谁都不能将其收复。”

“孙使君也是这个意思吗？”祖茂沉思片刻后问道。

“我觉得不然，但是用民间一句话，王使君这副模样，未免有些太不好看了。”孙坚立即站起身来，说道。

眼前的祖茂等三人也明白过来，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王使君手上已经有了一万人，莫非还要收复这些人吗？”

“王使君初到豫州，哪里来的武器？他手中现有的武器都过于残破，所以需要一支武器精良、最好配备盔甲的队伍。”孙坚立即站直身体，迈过桌案，说道。

“王使君，也想要这些人……”祖茂沉思片刻，淡淡地说道，“王使君手上有人马一万……到时候若是真的要想收掉这些人，我们也很难办，毕竟咱们手上只有一千人啊！”

“既然这样的话……还是先走一步吧！别在这里和王使君起了争端！”程普随即站出来，和众人说道。

孙坚也若有所思，望着军营中的那些士卒，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大步走出。

众人跟随在他身后，一行人立在军帐外面。

孙坚眉头紧锁，心中思绪万千，“要不然，现在就去南阳？”

“且慢！”韩当终究是站了出来，劝阻道，“司马，现在要是去了南阳的话，这些人就白白送给王使君了。”

“那义公（韩当字）是什么意思？莫非要我现在就去？”

“正是如此！”韩当正色起来，“须知，现在陈王衰弱，若是王使君真的要与黄巾战，他们这区区五千人根本就难以抵挡，司马现在去的话，定然能够将其收复！”

“可要是这样的话，定然会和王使君结仇！”孙坚立即说道。

“可若是现在没有这五千人，司马不仅难以支援朱将军，更无法为朱将军立功，反倒会和朱将军结怨了！”

“我知道了……”孙坚长舒了一口气，看向身边的韩当，说道，“义公，你现在就去平舆，立刻和城内的黄巾军诸将言明，就说只要是归顺了朝廷，就没有人再来对付他们！”

“是！”

……

众将分列左右，而摆放于主位上的，乃是渠帅黄邵与渠帅何曼之灵位，另有香炉摆放，香火环绕此间，众人皆穿戴缟素，亦有人等跪于灵位之前，痛哀哭泣。

众将坐在宴席之上，眉目素然间好似有杀气。

廊下，另有数百名刀斧手列阵埋伏，作为此次行动的伏兵。

外围更有士兵等身穿缟素，肃然而立。

韩当行至此处，只感觉脖颈处微微泛起一丝寒意，扭头看向屋内原本正坐着、此刻却突然站起身来的黄巾众将，不由得一惊，随后便大步走入军帐，直面众人。

“孙司马命瑜前来祭拜！”

“孙司马？”一个副将不屑的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们官军也敢来这里，莫非是要亲手杀了这些孩子吗！”

韩当闻听此言略有些怔住。

还不等韩当发言，其余诸副将便直站起身，眼睛瞪得浑圆，好似其中有血丝密布。

“俺告诉恁！恁不就是一个臭当兵的？现在来俺们面前耀武扬威当大老虎，俺可就告诉你，少以为俺们是什么窝囊人，陈王都来了，不还是被俺们给打的人都没了！”

“今日别管是谁来，俺端得是看在你是条好汉的份上，方才不忍对你下手，可要是遇上你们这群臭当兵的，俺可就要好好领教一下，到底谁的刀更快！”

“那个王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仗着手上有些人，就这样跟俺们趾高气昂，还想着跟俺们打一架，告诉他，俺们就在这里等着他，让他过来杀！俺看看恁能干成啥样！”

“今日你说是恁们，就算是住在雒阳的皇帝来了，俺们也照杀！”

韩当立在原地，看向眼前这群眸光中迸发出阵阵杀气的黄巾军副将，一时竟语塞，随即扭过头去看向廊下。

锵！

长刀出鞘，一时间飘在空中的纸钱被寒刀斩断，一息间，廊下尽是手持长刀的武士。

其人眼眸中透出如铠甲利刃般的刺骨寒气，令久经征战的韩当全身微微一颤。

一众人等冲到韩当身旁，两张大手落在韩当的肩膀上，将其摁跪下来，犹如跪拜灵位般，将其脑袋狠狠磕在了地板上。

彭！

韩当的额头随之传来一道闷响，随即泛起阵痛，半晌后，韩当方才直起上身，感受着额头上的炽热与疼痛，其人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屈辱般咬紧牙关。

长刀举起，对准了韩当的脖子。

“今日就杀了你！祭奠渠帅！”

“哈哈哈哈！”韩当大笑几声，“你们还真是惧怕于我，若不然，为何要杀我！”

“你不过是孙坚手底下的人而已，我们可都是副将，你这样的人还不配和我们谈！今日先拿你的脑袋去祭奠渠帅，明日就是陈王！”

屋内众人齐声呼喊。

“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韩当怔住，感受着脖子上传来的一阵阵寒意，双眸微眯，“天亡我啊！”

“诶呀！”

长刀举起复又落下，带来一阵微风，令众人战栗。

“陈王使臣到！速速让开！”

一声怒吼，令屋内众人一颤，就连举刀要砍韩当的那个刀斧手，都有些许怔住，看着自己手中的刀，却也只是收了起来，将其立在一边。

屋内众人彼此对视，始终都没有谁站出来说一句话。

韩当抬起脑袋去看向声音传来之地。

一人身穿黑色汉室文官制式大袍，头戴进贤冠，脚下步步生风，腰间宝刀随风而动，纵然一人而来，却令阻拦士卒纷纷后退，无人敢接近。

韩当瞪着眼睛，浑身颤抖不止，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将身体挺直起来，去看那一道大步而来的身影。

“快请使臣来！”

袁涣不卑不亢，一行一止间尽是汉臣风范，走入众人面前，俯身行礼。

————我是分界线————

以袁涣使平舆。

——出自《汉书•光文本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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