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乃知豪右

“大王。”

刘宠抬起脑袋看向屹立在庭院之中的袁滂，那人身姿挺拔而立，身上一尘不染的黑色大袍加身，腰间挎着一把长剑，正徐徐走来。

刘宠翘起一道淡然的笑，“你们先下去吧，寡人要和袁公探讨一下《春秋》。”

“是。”

左右低着脑袋挪动步伐徐徐退下。

刘宠复又起身，步向袁滂，将其迎入屋内。

袁滂朝着面前的刘宠行礼，“大王，实在不敢让大王迎我入内。”

“这有什么？”刘宠挥了挥手，“寡人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且先坐下，先生一路上舟车劳顿，不知道有没有饭食入腹？”

“尚且没有。”袁滂略有些许尴尬的回答道。

“来人！”刘宠一声大喊，方才退下的侍从便再一次出现在他的视野中，“赶紧去给袁司徒准备好饭食，好了之后立即呈上来！”

“大王，讲学的时候，这样岂不是有些许……”

刘宠慷慨一般，大笑出声。

“寡人听闻当年齐桓公和管夷吾两人在屋内商讨霸业，桓公从上到下事无巨细，一连全问了出来。

管夷吾倒也坦荡，也一一给出了答复，据说两人谈了一整天，约莫清晨时分尚且正襟危坐，到了后来都坐立难安，索性也不顾礼法，随意地落座。

古贤不在乎，咱们也就别在乎这些虚礼了。”

袁滂见状点了点头，眉头却依然紧皱着，向着刘宠行礼后，说道：“大王自比齐桓，愚却不能自比管仲啊。”

“哈哈哈哈……”刘宠于是请袁滂入筵席，半晌又有人摆上桌案。

刘宠也回到了自己的席子上，面向袁滂。

“呃……”袁滂率先开口，“犬子居于王府已有些时日，不知道教育王子可否让大王顺心？”

“自然顺心，曜卿（袁涣字）此人大才，若是让他举孝廉入仕，估计能有更充足的彰显才华的空间，明年的时候郡里面如果要举孝廉，可以让骆国相去做。”

“犬子无有如此才华，只求安居！”

“莫要说这些。”刘宠复又思索，“公恪（袁霸字）近来怎样？寡人可听说这小子不喜欢名，倒是喜欢一些实际的，寡人就时常觉得，是不是其父教育有方？”

“二子行事皆得体周全，有劳大王挂念了，现在是不是可以讨论《春秋》了？”

刘宠微微挥手，“倒也不算着急，既然袁公这样和寡人说了，寡人也就主动和袁公轮上几句，且先问袁公，袁公觉得……齐桓此人如何？”

“桓公首霸天下，奉天子以伐不臣，天子实谓伯舅，命荆楚北面事周，入燕土以驱蛮夷，西朝见而诸侯惭愧，东存邢救卫，使中夏无有蛮夷侵扰，时之英雄也。”

“寡人也那么认为，只是寡人听闻，桓公当年为了继位，将齐国划分为若干乡，与国高共同主政，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国高二族，天子所封，世袭上卿，当年桓公为了能继位确实是拉拢了国高二族，却轻而易举的将其驾驭，这是因为国高和桓公一样都是忠臣，而诸如崔庆这样的卿族，他们乃是奸臣，所以才会让齐国衰落。”

刘宠闻言嘴角勾起一道淡然的笑，“袁公这句话倒是有些许不对，须知道，国高与崔庆一样，皆出身公族，他们可不是卿族。”

“大王聪慧，愚也知道这样的道理，然而奸邪是不分其出身如何的，纵然其祖先显赫，却没有留下良好的家训令子孙忠于国家，纵然其是公族，其实也和卿族一般。”

刘宠眉头微皱，“卿族有什么？寡人要是没记错，管夷吾便也是卿族出身吧？”

袁滂随即答道：“大王所言极是，然愚以为，朝外卿族为图高位不择手段，田氏便是秉持这般心思的典型，害齐诸族，管仲是忠臣，这不代表管氏没有奸臣，譬如……‘管至父’他便是杀害了国君的奸臣。”

刘宠闻言不由得佩服起来，点了点头，“按照你的意思，管氏后来没有了奸臣，便是管夷吾留下来了所谓‘家训’吗？”

“正是！”袁滂随即喊道，“愚方才口误，错以崔庆为卿族，大王纠出，这是大王‘见其错而劝其改之’的做法，是圣贤推崇的行为；‘见其错却纵其心志’的做法，即便我不通晓书礼也知道是万万不可的。”

“假如说某一天，桓公想要查一查诸族的封田情况，国高会不会给桓公看？”

“自然是给桓公看，但是桓公体恤其家，应该不会按照实际上的账册来。”

“好！好一张利嘴啊，让寡人到现在清醒了许多。”刘宠略显轻松的说道，随即看向袁滂，说道：“曜卿现在在教王子读书，这段时间学的尽是《礼记》，寡人也不着急去找曜卿，等咱们两个吃完了饭，再去找曜卿吧。”

“谢大王！”袁滂压在心里面的巨石终究落地，喊道。

“国相府里当差的人不多，等过段时日，得重新安排骆国相到民间征辟一些贤才，到时候还得袁公出力，要是不然的话，寡人可就得带着大雁去求袁公。”

“大雁？恕愚直言，那是儿女之间的。”

“那寡人就把你家儿子聘过来当女婿，也得把曜卿带过来让他去给寡人找大贤！”

“玩闹归玩闹，愚问大王，愚偶然间听闻，刺史命度田可有此事？”

刘宠点点头，“不知道是谁跟朝里面的黄门说的，但这个黄门没去找哪个人，倒是找人和大将军说了这件事，大将军何进录尚书事，于是命人去找了王使君，王使君又找到骆国相，寡人也不太清楚是谁跟那个黄门说的，寡人也好像没得罪过谁……是吧？”

这样一句听起来略微有些许复杂的话。

此时的袁滂却如同拨开云雾一般，豁然开朗。

没得罪过谁，这便是最大的谎言，袁滂不由得思索起来在梁国的睢阳张氏。

沉默了半晌后，袁滂主动站起身来，面向着刘宠行礼，说道：“既如此，愚以为，梁陈两地流民往来迁徙，陈国涌入的流民多了开垦境内田地，梁国的在册开垦土地便会相应缩减，因此梁国也需要重新度田，这样才能让税赋征收恢复正常。”

“我也是这么想的。”刘宠面色一寒，没想到袁滂会说出来这样的话，但也是答应了下来，“话说回来，既然这样的话，袁氏的土地能有多少呢？”

“愚这就回家，请大王派人来测量。”

“现在左右都不在，寡人想问，部曲有多少？”

“这些也要告诉给大王吗？”袁滂看了一眼左右，随之问道。

“马上就要去汝南，袁公知道了吗？”

“大王……”袁滂面色微变，这句话代表着，陈王将要立功，或许因此周边郡国的格局将会有所变化，此时不做些什么，便是糊涂！

“愚现在就去！”袁滂乃起身往外走去。

“记得把袁涣也带回去……”刘宠轻声说道。

“是！大王！”袁滂转身面向刘宠行礼，“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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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大将军录尚书事何进，以陈国多流民，令豫州刺史王允入陈国度田。

光文尽知陈国豪右家政。

——出自《汉书•光文本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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