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旧荆收容所

他醒来时，先闻到的是霉味。

顾烬睁开眼，看见头顶是裂了缝的水泥天花板，一根日光灯管没灯罩，吊在半空晃。他躺在一张行军床上，左臂插着针管，药瓶挂在床头的铁钩上，滴答，滴答。

"醒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老头坐在旁边，手里端着搪瓷杯。头发花白，胡子拉碴。"命挺硬。灰雨泡了三天，高烧七天，居然没死。"

"这是哪？"

"旧荆收容所。"老头把搪瓷杯往床头柜上一墩，"我是这里的医生，姓钟，都叫我老钟。"

顾烬挣扎着要坐起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他摸向胸口——学生证还在。

"我睡了多久？"

"十天。"

十天。林鹿失踪十二天了。

老钟眯着眼看他："先别想走。你身上有灰纹，是灰变者。按收容所规矩，灰变者要隔离观察，观察期过了才能下床干活。"

顾烬低头。左手手背上，有一条细细的灰纹，从腕口一直爬到指根，像一道没有愈合的疤。

"灰变者……会怎样？"

老钟没直接答。他喝了口茶，半晌才说："十个里，八个活不过一个月。"

顾烬没说话。

旧荆收容所建在一座废弃中学里。红砖围墙，铁丝网，操场改成了菜地，教学楼隔成宿舍，北楼是隔离区。这里收留着七百多个灰雨里的幸存者，由一支十几人的"安保队"管着。队长是个退伍老兵，脸上横着一道刀疤，人们叫他周铁，也有人叫他"刀疤"。

顾烬被安排在隔离区。隔离区的规矩很简单：吃饭排在最后，干活干得最重，话要最少。

第一天放饭，他端着搪瓷碗排在队伍末尾。

前面的队伍忽然停了。有人喊："灰皮，让让。"

他抬头。几个壮汉插到他前面，领头的男人居高临下地打量他，咧嘴笑："灰变者，享什么福？滚后头去。"

四周静了一瞬，没人说话。灰变者在收容所里的地位，跟老鼠差不多。

顾烬没争。他端着碗，往后站了半步。

——他需要活着。活着，才能去找林鹿。为了这个，忍一忍不丢人。

日子一天天过。他白天跟隔离区的灰变者一起去围墙外修壕沟、搬砖、清废墟，晚上回到北楼，听着隔壁床的咳嗽声入睡。

他观察了三天。

旧荆收容所表面上是幸存者的庇护所，实际有一套完整的食物链。最上面是周铁和安保队，掌握物资分配；中间是几个"管事"，负责干活和告密；最底层是他这种灰变者和老弱病残。而收容所西角那道铁丝网后面，每晚都有人摸黑进出——那是黑市，用药品换子弹，用物资换情报。

顾烬注意到，最近几天，黑市里多了一种"货"的价码：灰变者。

有人专门收灰变者。活的，价钱比一箱子弹还高。

第四天夜里，他睡不着，蹲在北楼顶上看星星。灰雨过后，星星亮得过分。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骨头在摩擦，像什么巨大的东西拖着身体爬过废墟——和他在大学门口听到的一模一样。

楼下，值夜的人猛地站起来，手电筒扫向围墙外。

"灰兽！灰兽来了！"

围墙外，一双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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