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隐患爆发

五月的天津，气温快速攀升，春意褪去，初夏悄然到来。

***自从成为陆铭的天津分销商之后，生意扩张速度远超从前。从前他只是古皮城出来一名普通小包工头，承接商铺、小型门店暖通改造，项目零散，利润微薄。搭上陆铭资本快车之后，靠着极具竞争力的供货价和高额阶梯返点，他一口气签下天津西青商业街十二个临街商铺的暖通总包工程。

整条商业街，奶茶店、便利店、餐饮门店连成一片。甲方赶在暑期消费旺季之前，要求全部工程限期完工，尽快投入运营。工期紧，利润可观，***急于把这个项目做成自己的样板，用来吸引更多古皮城老乡加入分销队伍。

项目开工之后，为了追赶紧促工期，***团队在施工环节不断压缩时间。管路试压省略部分复检流程，机组安装简化规范步骤。陆铭发来的设备，本身元器件标准已经降档，再叠加仓促粗放的安装，双重隐患，一点点埋藏在商业街吊顶、设备机房之内。

***沉浸在扩张的喜悦当中。白天跑工地，晚上参加老乡饭局，不停宣讲陆铭模式的成功。朋友圈不断更新工地开工、签约的照片，新买的商务车经常停在酒楼门口，在同乡圈子里面，他俨然已经是快速崛起的创业标杆。

已经有人善意提醒过他。一次古皮城商会的茶歇，那位年长的建材老板拉住他，压低声音劝告。

“建军，慢一点。货源和施工两件事，哪一头松了，早晚要出事。你现在扩张太快，脚步等等你的实力。”

***摆摆手，不以为然。

“老大哥，现在市场不等人。慢一步，市场就被别人抢走。风险哪里都有，做生意本来就是赌。”

劝告被置若罔闻。

商业街项目如期竣工，甲方验收签字，商铺陆续开业。五月下旬，天津迅速升温，室外温度突破三十三度，中央空调迎来第一年夏季满负荷运行考验。

开业仅仅十天。

午后，商业街餐饮区，后厨温度飙升，中央空调机组首先报警停机。后厨油烟大，环境恶劣，降标机组的冷凝器很快积满油污，散热失效。维修师傅匆匆赶来，临时重启，勉强维持运转，谁也没有料到，这仅仅只是开端。

往后三天，故障如同传染病，十二个商铺里面，七套水力模块接连出现不同程度故障。有的主板无故死机，有的水泵异响，有的管路接口渗水，商铺空调时断时续。酷热盛夏，门店没有空调，客人不愿进店，餐饮生意急剧下滑。商业街甲方物业部电话被报修打爆。

甲方项目经理找到了***，脸色铁青。

“张总，我们整条街，刚刚开业，设备批量故障。当初选择你，因为你是古皮城出来的工程商，我们信得过咱们老乡做事的口碑。现在这个局面，你怎么解释？”

直到此刻，***才慌了。

他立刻联系陆铭区域供货负责人，希望厂家派遣技术团队过来支援抢修。可是电话打过去，对方态度十分冷淡。

合同小字条款早已经写死：分销商自行负责本地安装与售后，工厂只提供配件货源，不承担现场施工造成故障责任。

一旦爆出批量质量问题，工厂第一时间，把责任推给分销商安装不规范。

***猛地醒悟过来，这份看上去优厚的分销协议，早已埋下陷阱。资本只负责把货物卖出去，后期所有风险，全部压在分销商自己肩上。

现在难题摆在面前。设备本身品质缺陷、施工偷减工序，两种问题交织在一起，已经很难分清边界。陆铭总部，打算把所有责任，全部推给他一个人。

***连夜组织自己手下全部维修工，没日没夜穿梭商业街各个门店抢修。但是治标不治本，今天修好这一台，明天另外几台又坏掉。商户们怨声载道，部分门店已经准备整理材料，集体起诉总包方***。

事情瞒不住了。商业街批量故障的消息，很快就在天津古皮城同乡圈子传开。

古皮城在津商会秘书处收到商户投诉，商会会长紧急召集理事会临时会议。这件事，已经不再单单是***一个人的工程事故，整个在津古皮城创业者群体多年建立起来的信誉，正在经受考验。

会议室气氛沉重。曾经支持和反对陆铭模式两派的老乡，此刻都沉默不语。当初力劝大家谨慎的人，不幸言中；那些曾经被***鼓动，动心准备签约陆铭分销的老乡，心里暗自后怕，庆幸自己还没有踏出那一步。

商会会长环顾在座众人。

“现在不是争论当初谁对谁错的时候。事情已经出了，我们古皮城人在天津打拼，不能看着自己同乡独自掉进坑里置之不理，但是也不能不分是非，盲目帮他掩盖错误。我们要成立临时工作组，到场核查事故真实原因。”

工作组由商会挑选三位中立的企业家，其中也包括夏森。

第二天一早，工作组抵达西青商业街。盛夏正午，太阳炙烤街道。一行人走进商业街机房，拆开故障机组外壳，真相一览无余。

劣质电容，薄料换热器，低规格传感器，设备先天缺陷，加上安装当中省略试压、支架简化，双重问题叠加，最终酿成批量故障。

夏森站在机房当中，望着一堆故障部件，内心感慨万千。周凯的故事刚刚过去不到一年，同样的剧本，换了一个人物，再次上演。诱惑永远存在，总有人以为，自己可以成为例外。

商会会议室，***低着头，坐在所有人面前，再也没有往日饭局上意气风发的模样。现实狠狠击碎了他快速暴富的美梦。

“事已至此。”商会会长缓缓开口，“两条路摆在你面前。第一，逃避，把责任推给厂家，自己躲起来，打官司无休止纠缠。但是从此以后，古皮城老乡几十年在天津积累的招牌，会因为这件事蒙上污点。第二条路，直面问题，拿出方案，赔付商户，整改整条商业街设备。代价巨大，但是守住我们做人的本分。选择权，依旧在你手上。”

***抬起头，满脸疲惫，长久的沉默之后，重重点了下头。

“我担下来。错是我选的，路是我自己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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