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文化节的风口

第9章 文化节的风口

第二天傍晚，林建国下班回家，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进门就往小方桌上一拍，胡茬上都沾着笑意。

“辰辰，你看！”

林辰凑过去一看，信封里躺着五张十元的纸币，旁边压着一张大红的油印嘉奖通报。 “厂里发的奖金，五十块！全车间就我一份！” 林建国搓着满是薄茧的手，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得意，“张主任跟厂长汇报了，说这次多亏了你点拨，才保住了外贸订单。厂长说了，以后车间技术攻关组，让我也进去！”

张桂兰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蓝布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擦着手笑：“哎哟，这可是大好事！你在厂里干了二十年八级钳工，总算熬出头了！” 林晓雨也踮着脚凑过来，指尖轻轻摸着那张嘉奖通报，眼睛亮晶晶的：“爸真棒！哥也棒！”

林辰笑着点头，心里一块石头稳稳落了地。 五十块奖金不算多，重要的是父亲在厂里的地位彻底稳了。至少接下来一两年，下岗的刀子不会先落到父亲头上。这比赚多少钱都值。

可这份安稳没持续两天，店里就出了状况。

周一林辰刚到文化宫，王胖子就哭丧着脸把账本推了过来。 “辰子，这两天生意掉了快三成。” 他指着账本上的曲线，“张胖子那边不知道从哪弄了一大批盗版磁带，五块钱一盘，比咱们便宜三块。好多学生图便宜，都跑他那去了。”

林辰皱了皱眉。 该来的还是来了。 九十年代盗版音像泛滥，价格只有正版的一半甚至三分之一，多少正规店就是被这股浊流冲垮的。他早有预料，却没想到张胖子动作这么快。

“走，去看看。”

两人绕到街口的胖子音像，一推门就听见吵吵嚷嚷的。店里挤满了穿校服的学生，货架上的磁带全是简装的，封面印刷发虚，边角毛糙，一眼就能看出是盗版。张胖子站在柜台后面，嗓门震得房梁响：“五块一盘！全是最新歌！随便挑！买十送一！”

林辰随手拿起一盘掂了掂，分量比正版轻了近三分之一。拆开塑封，带基薄得几乎透光，歌词纸上的字模糊得重影。 音质可想而知。

“怎么样？” 出来后，王胖子急得直搓手，“音质肯定差，但架不住便宜啊。学生党零花钱少，哪管这个。”

“音质差是差，但短期肯定会抢咱们生意。” 林辰沿着文化宫围墙往前走，目光忽然落在门口刚贴的大红公告上，脚步猛地顿住。

红纸上用毛笔写着：江城市文化宫首届暑期青少年文化节，八月一日至三日举办，面向全市招商，主入口黄金展位仅剩两席。

王胖子也凑过脑袋：“文化节？那得老多人了吧？全市的学生都得来？” “嗯。” 林辰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胖子，咱们拿下一个主入口展位。”

“啊？” 王胖子吓一跳，“那得多少钱啊？听说主入口一天就得一百多！三天好几百，咱们能赚回来吗？”

“赚得回来。” 林辰语气很笃定，“这不是赚不赚钱的事，是打牌子的事。全江城的学生都会来，咱们借着这个机会，把‘辰星音像 = 正版靠谱’的牌子彻底砸实。盗版再便宜，也是上不了台面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有办法把人流全拉过来。”

当天下午，林辰就找了刘主任。 因为之前的好印象，刘主任格外爽快，给了他最优价：主入口三号展位，三天一共两百块，还送两张桌子和一顶遮阳棚。 “好好干，小伙子。” 刘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区里领导也会来视察，你这正版经营、学生创业的典型，给咱们文化宫长长脸。”

林辰心里一动。 领导视察？ 这倒是个意外的加分项。

接下来三天，两人紧锣密鼓地准备。 林辰又跑了趟汉正街，找老板调了两台双卡收录机，补了满满四大箱热门正版磁带，还特意印了几百张 “正版对比试听卡”。最绝的是他推出的 “以旧换新” 活动：任何盗版磁带、旧磁带，加三块钱就能换一盘全新正版磁带。另外准备了一百张全开明星大海报，消费满十五元就能抽奖，百分百中奖。

王胖子听得一愣一愣的：“以旧换新？那咱们不亏吗？盗版带收回来啥用啊？” “收回来集中处理，或者当空白带用。” 林辰边整理海报边说，“亏点本钱没关系，赚的是口碑和客源。学生手里谁没几盘盗版带？听腻了音质也差，咱们给他们一个台阶，他们就愿意换正版。来了一次，体验到好音质，以后就是咱们的回头客。”

“高啊！” 王胖子狠狠拍了下大腿，“我怎么就想不到！”

八月一日，周六，文化节正式开幕。

天刚蒙蒙亮，文化宫门口就已经彩旗飘扬，锣鼓喧天。各个展位连夜搭了起来，卖文具的、卖图书的、套圈的、卖小吃的，一眼望不到头。四面八方的学生往这边涌，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像过年。

林辰和王胖子天不亮就到了，搭帐篷、摆货架、调试收录机、贴海报。展位正面拉起一条红布横幅，白字格外醒目：辰星音像 —— 正版保障，假一赔十。

刚摆好，就有零星的学生凑过来。 可没过半小时，侧入口那边突然爆发出更大的吆喝声。 张胖子也来了。 他租了个侧入口的展位，拉着个更夸张的横幅：最新磁带，五块一盘！还雇了两个黄毛小年轻，拿着喇叭喊，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五块五块！都是新歌！走过路过别错过！” 不少本来往林辰这边走的学生，听见 “五块” 两个字，脚步一转就奔那边去了。

王胖子急得直跺脚：“辰子你看！又被抢了！这张胖子也太损了！” “别急。” 林辰神色平静，“打开两台收录机，都放《花心》。左边放正版，右边放盗版，音量调大点，让路过的人都能听见。”

两台收录机同时启动。 同一首歌，左边正版的音质清晰透亮，人声饱满；右边盗版的发闷发虚，还带着沙沙的底噪，对比鲜明得像白天和黑夜。 路过的人都下意识地顿了顿脚步，耳朵往这边偏。

林辰拿起纸喇叭，声音清亮地传了出去： “各位同学！走过路过过来听听！正版盗版现场对比！好音质，听得见！今天辰星音像搞活动，任何旧磁带、盗版带，加三块钱就能换一盘全新正版磁带！消费满十五，还能抽明星全开大海报！百分百中奖！”

话音刚落，人群就动了。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攥着两盘旧磁带，犹豫着走过来：“老板，真的加三块就换？” “真的。” 林辰拿起一盘正版周华健，“你可以先试听，满意再换。”

女生戴上耳机听了半分钟，眼睛一下子亮了：“差好多啊！比我这盗版清楚太多了！那我换两盘，一盘周华健，一盘 Beyond！”

有了第一个，后面的人就陆续跟了上来。 学生们兜里谁没几盘听腻了的盗版带？音质差还容易卡带，本来就想换，现在加三块就能换正版，比直接买五块的盗版还划算。 林辰的展位前渐渐排起了小队。

张胖子那边一看急了，喇叭喊得更响：“五块一盘！比换还便宜！” 可应声的人已经不多了。 便宜是便宜，可耳朵骗不了人。更何况换购只要三块，还是正版，怎么算都更值。

上午十点多，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领导来了！区里领导视察来了！”

只见刘主任陪着几个穿白衬衫的干部走了过来，走在中间的中年人戴副金丝眼镜，气度儒雅，是区文化局的李局长。一行人边走边看，随行的还有报社的记者，举着相机不停拍照。

走到张胖子的展位时，李局长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拿起一盘盗版磁带翻了翻，没说话，脚步明显加快了。 很快，一行人走到了辰星音像的展位前。

林辰正低头给顾客装磁带，抬头看见刘主任，笑着点了点头，手上的活没停。 刘主任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跟李局长介绍：“李局长，这就是我跟您提的那个大学生创业的音像店。老板叫林辰，今年高考五百二十七分，咱们市的理科高分考生。小伙子实在，卖的全是正版，还特意搞了这个以旧换新，引导学生远离盗版。”

李局长眼睛一亮，停下了脚步。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林辰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展位上 “正版对比试听” 的牌子，还有整整齐齐的正版磁带，点了点头。

林辰这才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打了个招呼：“李局长好，刘主任好。” “小伙子，不错啊。” 李局长笑着伸出手，和他握了握，“自主创业，坚持正版，还懂得引导消费，很有想法，也很有社会责任感。现在的文化市场，就需要你们这样有知识、有底线的年轻人。”

他转头对随行的工作人员说：“这种诚信经营、正版经营的青年创业典型，要好好宣传。咱们区里就是要扶持这样的正规商家，严厉打击盗版乱象，净化文化市场。” 旁边的记者连忙点头，举起相机，“咔嚓” 一声，把林辰和李局长握手的画面定格了下来。

周围的人群 “轰” 地一下就炸开了。 “哇！局长都亲自夸了！” “原来这就是那个考五百多分的学霸开的店啊！” “正版的，还被领导表扬了，肯定靠谱！” “走，去看看！我也换两盘正版的！”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瞬间涌了过来，把小小的展位围得水泄不通。 换磁带的、买专辑的、办会员卡的、抽海报的，人声鼎沸。王胖子忙得脚不沾地，收钱找零的手都在抖，脸上的笑就没停下来过。

张胖子站在自己冷冷清清的展位前，看着这边人山人海的场面，脸绿得像黄瓜。 他本来想借着文化节大赚一笔，顺便把辰星音像压下去。 没想到人家不仅没被压垮，反而惊动了区里的领导，当众得了表扬。 这一下，辰星音像的名声，算是彻底传遍整个江城了。

一直忙到晚上九点，文化宫要清场了，人群才渐渐散去。 王胖子拉下展位的卷帘门，一屁股坐在纸箱上，累得直喘气，却笑得合不拢嘴。他把钱箱里的钱全倒在帆布上，一摞一摞地数，数了三遍，声音都劈叉了。

“辰子…… 你猜今天卖了多少？” “多少？” “两千一百七十六块！” 王胖子激动得差点蹦起来，“以旧换换出去三百一十二盘，单卖两百多盘，还新办了一百二十六张会员卡！我的天，这一天顶咱们过去一周！”

林辰也笑了。 两千多的营业额，确实超出预期。 但更值钱的不是钱。 是李局长的当众肯定，是记者相机里的照片，是满场学生的认可。 从今天起，辰星音像不再只是文化宫角落里的一间小店。 它成了江城正版音像的一块招牌，成了学生心里最靠谱的选择。 张胖子的盗版，再也不可能动摇他们的根基。

夜色渐浓，晚风裹着夏末的热度，吹得横幅哗哗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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