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辰星音像的风波

第7章 辰星音像的风波

第二天一早，林辰就拉着王胖子去了文化宫管理科。

承包手续办得很顺利。小卖部每月租金八十块，按季度交，押金两百，水电另算。刘主任特意打了招呼，给他们免了第一个月的卫生费，算是给学生创业的照顾。林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钱，数了四百四十块递过去，换来一把铜钥匙和一张盖着红章的承包合同。

拿到钥匙的那一刻，王胖子的手都在抖。

“辰子，咱们真有自己的店了？”

“嗯。” 林辰攥着钥匙，指尖微微发热，“走，看看咱们的铺子去。”

小卖部就在文化宫进门左手边，十几平米的小房间，临街有扇大玻璃窗，里面靠着墙立着三排旧货架，柜台是玻璃的，边角磨得发毛，却还算结实。墙角堆着几个空纸箱子，地上有点灰，整体比预想的好得多。

王胖子围着货架转了两圈，笑得合不拢嘴：“比咱们在路边摆摊强一万倍！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还不怕城管！”

林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人来人往的院子，心里也在快速盘算。

“胖子，咱们分个区。靠门口这边做音像区，磁带、CD、随身听都摆这；中间货架做文具区，本子、笔、贴纸、歌词本；最里面隔个小角落，放个冰柜卖冷饮。”

“还卖冷饮？” 王胖子愣了，“咱们有本钱买冰柜吗？”

“买新的肯定没有。” 林辰笑了笑，“二手市场淘个旧的，几百块钱。夏天冷饮卖得快，赚得也多，还能带动磁带生意。”

他心里算得清楚：磁带是主力，但利润越来越薄；文具是刚需，稳定；冷饮是流量品，夏天能拉人气。三样搭配着卖，比单做音像强得多。

当天下午，两人就分了工。

王胖子负责打扫铺子、整理货架，林辰则去了二手市场，花三百八十块淘了个七成新的冰柜，又花二十块钱买了块新招牌布。回来的时候，还顺便去印刷厂印了一千张价格标签和五十张会员卡。

王胖子看着会员卡，满脸好奇：“辰子，这卡干嘛用的？”

“会员制。” 林辰把卡摆开，“一块钱办一张，买一块钱积一分，积满十分换一盘空白磁带，二十分换一盘正版磁带。能留住回头客。”

王胖子听得眼睛发亮：“还能这么玩？这以后学生不都得天天来咱们店？”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接下来两天，两人忙得脚不沾地。

林辰又跑了一趟汉正街。这次有了店面，底气足了不少，直接找到上次的音像店老板，一口气进了八百块的货：除了补全热门专辑，还拿了二十台廉价随身听、五十盘空白磁带、两箱明星挂历，还有满满一箱子文具。老板见他拿货量大，又给让了五十块，还开了盖着章的正规进货单。

“小伙子，最近江城有人在抛盗版磁带，便宜得很，你小心点。” 老板临走时提醒了一句，“别被人冲了生意。”

林辰心里一动，道了声谢。

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正版利润薄，盗版利润高，总有人心存侥幸。但他打定了主意，绝不碰盗版。生意要做长久，口碑是根基，尤其是在学校周边，一旦传出卖假货，名声就彻底臭了。

货拉回来的那天，两人从早忙到晚。

擦货架、摆货、贴价格标签、调试冰柜、搬货入库。王胖子还特意找了块木板，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大字：辰星音像。字虽然不好看，却红底黄字，格外醒目。

林辰站在店门口，看着招牌被钉子钉在门楣上，风吹得布面轻轻晃动。

辰星音像。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店铺。

前世他三十八岁，还在给别人打工，连个属于自己的工位都没有。今生十八岁，他就有了自己的小店。

虽然不大，却像一颗种子，扎进了 1993 年的土壤里。

开业定在周六，七月二十四号。

林辰特意搞了开业活动：开业前三天，全场磁带九折，买就送明星海报；满十块送贴纸一版；满二十送歌词本一本。

消息早就在附近几所中学传开了。

“高考学霸开的音像店，正版还便宜”，这话像风一样刮过学生的耳朵。周六一大早，文化宫刚开门，就有学生往这边涌。

八点十八分，林辰掀开遮在招牌上的红布。

“辰星音像，正式开业！”

王胖子点燃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在院子里炸开，引来不少人驻足。

店门一开，学生们呼啦一下就涌了进来。

“老板，给我拿套周华健的套装！” “有没有最新的 Beyond？” “这随身听怎么卖？” “给我拿两个冰棒！”

十几平米的小店瞬间挤满了人，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像菜市场。林辰在柜台里拿货、收钱，王胖子在外面维持秩序、帮着找零，两人忙得满头大汗，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

旁边几个摆摊的都看傻了眼。

他们摆了一夏天的摊，一天最好的时候也就卖个两三百。这小店刚开业，一上午就人没断过，照这架势，一天不得卖上千？

阿彪和阿坤也挤在人群外面，脸色难看。

自从林辰进了文化宫，他们的路边摊生意一天比一天差。学生都往店里跑，谁还在路边买？

“彪哥，这么下去咱们得喝西北风了。” 阿坤小声说。

“急什么。” 阿彪阴沉着脸，“有人比咱们更急。”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不远处一个胖墩墩的中年人，带着两个伙计，正往这边看。

那是街口 “胖子音像” 的老板张全，人称张胖子，在这一片开了三年音像店，算是老牌地头蛇。林辰没来的时候，附近的学生基本都去他那买。这两天辰星音像开业，他的生意直接掉了一半。

张胖子吐了口烟，对旁边的伙计使了个眼色。

伙计点点头，转身钻进了人群。

中午十一点多，店里的人稍稍少了点。

林辰正低头算账，忽然 “啪” 的一声，几盘磁带拍在了柜台上。

“老板，你这磁带是盗版的吧？”

说话的是个留长发的青年，吊儿郎当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同伴，一脸找茬的样子。

店里剩下的几个学生都看了过来。

林辰抬头扫了三人一眼，心里立刻明白了。

他拿起磁带，看了看封面。纸质粗糙，印刷发虚，确实是盗版。但这不是他店里的货 —— 他的货都是从汉正街拿的正版，封面纸质厚，防伪标清晰，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位哥，你这磁带不是在我们店买的吧？” 林辰语气平静，“我们店的磁带都有防伪标，你这盘没有。”

“怎么不是？” 长发青年嗓门一下子提了起来，“我昨天就在你这买的！当时人多，我没细看，回去一听，音质差得要死，不是盗版是什么？！”

他声音很大，故意喊给外面的人听。

很快，店门口就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的。

“盗版？不会吧？学霸也卖盗版？” “看着不像啊……” “谁知道呢，生意人嘛。”

王胖子急了，往前一站：“你胡说！我们店昨天才开业，你怎么可能昨天买的？”

“哟，开业就不能买了？” 长发青年嗤笑一声，“我昨天下午来的，你们当时在摆货，我提前买的。怎么，想不认账？”

他越说越起劲，拍着柜台喊：“大家都来看看啊！辰星音像卖盗版！还学霸开的店，我看就是骗子店！赚学生的黑心钱！”

外面的议论声更大了。

不少本来想进店的学生都停下了脚步，犹豫着不敢进来。

王胖子气得脸通红，就要冲出去跟他理论，被林辰一把拉住。

林辰看着长发青年，忽然笑了笑。

“你说你昨天在我这买的，是吧？”

“对！”

“那你有收据吗？或者你记得是谁卖给你的？多少钱买的？”

长发青年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没要收据！一个小伙子卖给我的，八块钱一盘！怎么，没收据就不认了？”

“认，怎么不认。” 林辰点点头，转身从货架上拿出一盘一模一样的专辑，放在柜台上，“大家都来看一下。这是我们店卖的正版磁带，封面有镭射防伪标，歌词本是铜版纸，字清晰。你那盘，大家可以对比一下。”

他把两盘磁带并排摆开。

不用仔细看，差别都很明显。林辰的正版封面鲜亮，边角整齐；长发青年那盘颜色发暗，边缘还毛糙。

周围的人立刻议论纷纷。

“确实不一样啊……” “那盘看着就粗糙。” “该不会是故意来碰瓷的吧？”

长发青年脸色有点慌，却还硬撑：“那、那是你们批次不一样！谁知道你是不是真假混着卖！”

“批次不一样？” 林辰挑了挑眉，转身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沓进货单，“这是我们从汉正街正规音像公司进的货，有发票，有公章。每一盘磁带都有来源。你要是不信，咱们可以去工商所验。要是我这有盗版，我赔你十倍价钱；要是你这盘不是我这的，你怎么办？”

他语气不重，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长发青年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他身后的两个同伴也有点慌，往后缩了缩。

就在这时，人群外面传来一声冷哼。

“验什么验啊，小题大做。”

张胖子分开人群走了进来，挺着个大肚子，脸上堆着假笑。

“小张，怎么回事？” 他拍了拍长发青年的肩膀，又看向林辰，“小伙子，我是街口胖子音像的张全。这是我远房表弟，不懂事，可能买错了地方，误会一场。”

他嘴上说着误会，语气却带着点敲打：“不过啊，年轻人做生意，还是实在点好。这一片学生多，要是真卖了盗版，以后可就没法立足了。”

这话明着是劝，实则是坐实 “林辰卖盗版” 的嫌疑。

周围的人又窃窃私语起来。

王胖子气得浑身发抖：“你胡说！我们根本没卖盗版！是他故意来找茬！”

“哎，小孩子别乱说话。” 张胖子摆了摆手，一副大人有大量的样子，“误会，都是误会。小张，走了，别打扰人家做生意。”

他转身就要走，想把这盆脏水泼完就溜。

反正话已经说出去了，学生们心里有了疙瘩，以后自然会犹豫。只要辰星音像的名声臭了，生意迟早还得回到他那边。

可他刚转身，林辰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张老板，等一下。”

张胖子停下脚步，回头皮笑肉不笑：“怎么？还有事？”

林辰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站在店门口，目光扫过围观的所有人。

他拿起柜台上的正版磁带，高高举了起来。

“各位同学，今天这事，大家也都看见了。有人拿着盗版磁带来我店里，说是我这卖的。” 他声音清亮，传遍了整个门口，“我林辰，是今年的高考生，考了五百二十七分。我开这家店，赚的是辛苦钱，但绝赚黑心钱。”

他顿了顿，拿起那张进货单，展示给所有人看。

“这是我的进货单，汉正街正规音像公司的货，有公章，有发票。从今天起，辰星音像郑重承诺：全场所有磁带，百分百正版，假一赔十！任何人只要在我店里买到盗版磁带，拿着货来，我当场赔十倍价钱！”

话音刚落，人群里一阵骚动。

“假一赔十？这么狠？” “人家都敢这么说了，肯定是正版啊！” “我就说学霸不会干这种事。”

林辰又拿出那一摞会员卡，举了起来。

“另外，今天开业，本店正式推出会员制。一块钱办一张会员卡，买东西一块钱积一分，积满十分换空白磁带一盘，积满二十分换正版磁带一盘！以后常来的同学，越买越划算！”

“哇！会员制！” “一块钱办卡？那我办一张！” “我也办！以后就在这买了！”

学生们一下子就炸了。

假一赔十的承诺，给了他们十足的底气；会员积分的福利，又牢牢拴住了回头客。刚才还在犹豫的人，此刻都争先恐后地往店里挤，生怕晚了办不上会员。

本来围观看热闹的，也都跟着进店买东西。

十几平米的小店，瞬间又被挤得水泄不通，比早上开业时还要热闹。

张胖子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本来是来泼脏水的，想把辰星音像的名声搞臭。

结果没想到，林辰不仅没被打倒，反而借着这个机会，当众立下 “假一赔十” 的承诺，还推出了会员制。

这下倒好，全文化宫的人都知道辰星音像卖正版、有保障、还能积分。

他这哪里是来砸场子的，分明是来给人送热度的！

长发青年也傻了眼：“表哥，这……”

“废物！” 张胖子低骂一声，狠狠瞪了他一眼，“还嫌不够丢人？走！”

三人灰溜溜地挤出人群，头都没回。

阿彪和阿坤也悄悄溜走了。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跟林辰斗，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人家不仅会做生意，还懂人心。

这一局，张胖子输得彻彻底底。

一直忙到晚上九点，文化宫要关门了，店里的人才渐渐散了。

王胖子拉下卷闸门，背靠着门滑坐在地上，累得直喘气，脸上却笑开了花。

他把钱箱里的钱都倒出来，一毛一块地数，数了三遍，声音都在抖。

“辰子…… 今天…… 今天营业额一千两百八十三块！”

一千两百八十三。

林辰也有些意外。

他本来预计开业第一天能卖七八百就不错了，没想到张胖子这么一闹，反而把人气推到了顶峰。

“嗯。” 他点点头，嘴角也扬起笑意，“会员卡办了多少张？”

“八十七张！” 王胖子激动地说，“八十七个会员！这些人以后就是咱们的回头客了！”

林辰走到窗边，透过玻璃看着外面渐渐安静的院子。

路灯的光洒进来，落在货架上，磁带着细碎的光。

开业第一天，风波不断，却也收获满满。

他不仅赚了钱，还立下了口碑，拴住了客源，更重要的是，彻底打退了对手的第一次进攻。

张胖子不会就这么算了，以后还会有更多的麻烦。

但林辰不怕。

从路边摊到固定店面，从单打独斗到有了自己的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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