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青鸟旧宅

非遗展结束那天，沈织把展位上的作品收拾好，却没有急着回老宅。她心里惦记着那条短信里的地址 —— 城东老绣坊街，挂着褪色门帘、绣着青鸟的旧宅。

顾云飞看出她的心思，没有拦她，只陪着她一起去了城东。

老绣坊街是城里一条很老的街，早年间住着不少手艺人，如今大多搬走了，只剩几间铺子还亮着灯。沈织顺着门牌号一路找过去，在街尾一处不起眼的旧宅前停下。那宅子门楣低矮，木门半掩，门帘是块褪色的蓝布，边角绣着一只青鸟，针脚细密，颜色虽旧，却依旧辨得清轮廓。

那绣法，沈织一眼认出来，是太姥姥的缠针。

她伸手，轻轻掀起那块青鸟门帘。门帘后是一间不大的堂屋，光线昏暗，靠墙摆着几只旧木柜，柜上供着一幅蒙了尘的画像。沈织凑近看，画像上是一位端庄的老妇人，眉眼慈和，带着一种世家绣娘的气度。她心里一动，这画像上的人，虽与太姥姥的轮廓不同，却让她莫名觉得亲切。

“是沈家的姑娘吧。”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屋传来。沈织转头，一位头发全白的老妇人，拄着拐杖，从里间慢慢走出来。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衫，目光却清明，落在沈织身上，看了很久。

“太姥姥认得我？” 沈织问。

“我不认得你，可我认得你这双眼睛。” 老妇人说，“像沈槐。也像太姥姥年轻时候。你进门来，我就知道，是沈家的孩子找来了。”

沈织心头微动。老妇人引她坐下，倒了杯茶，才缓缓开口：“我姓程，年轻时，是太姥姥绣庄里的管事。绣庄散的那年，太姥姥把这处宅子托给我看管，说有一件东西，要等沈家的孩子来，才肯交出去。”

“太姥姥留了什么东西？” 沈织问。

程婆婆没有立刻回答，她起身，走到里屋，从一只上了锁的旧木柜里，取出一只布包，回到沈织面前，一层层解开。里面是一只扁平的漆盒，色泽乌沉，盒面描着海棠纹样。程婆婆小心打开盒盖，沈织探头去看，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本泛黄的手册，还有一枚包着旧绸的印章。

沈织先拿起那本手册，翻开。封面写着沈家绣庄四个字，内页密密麻麻，记满了文字和绣样。她越看越心惊 —— 这不是寻常的账簿，而是一本沈家绣庄的绝艺秘录，记录着沈家历代绣娘的独门针法、配色心法、还有几样早已失传的绝活。其中很多针法，连太姥姥留下的笔记里都没有，是更早的沈家先人传下来的。

“这是…… 沈家绣庄的传家秘录？” 沈织声音有些发紧。

程婆婆点头：“太姥姥说，这是沈家绣庄真正的根。她怕它跟着绣庄一起散了，就托我收着，等沈家的孩子来，亲手交还。太姥姥说，能守住这门手艺、把它传下去的，只能是沈家的人。”

沈织握着那本秘录，指尖微微发烫。她低头，又去看盒里那枚印章。印章不大，青玉质地，印面刻着四个篆字 —— 沈氏绣庄。她拿起来，在灯光下细看，印面刻工精细，是沈家绣庄早年用的旧章。

“这枚印，也是太姥姥留下的？” 沈织问。

程婆婆说：“这枚章，太姥姥年轻时常用。后来绣庄散，她把它和这本秘录一起封存起来，说留着，等沈家的孩子来，能重新开绣庄的时候用。”

沈织握着那枚沈氏绣庄的旧章，指尖微微发颤。她忽然明白，太姥姥是把她所有能留下的东西，都留好了 —— 凭据、账册、海棠绣、秘录、旧章。老人家是笃信，沈家的孩子总有一天会回来，会把这门手艺重新立起来。

“婆婆，太姥姥她…… 当年散绣庄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沈织轻声问。

程婆婆沉默片刻，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太姥姥散绣庄那年，是她这辈子最难的时候。老宅被人算计，绣庄也撑不下去了。她一个人，把该藏的都藏了，该托的都托了。我送她走那天，她站在绣坊门口，回头看了很久，说，沈家的手艺，散不了，只要还有孩子肯学，它就还在。”

沈织鼻尖一酸，低下头，没有让程婆婆看见自己红了眼。

从老绣坊街出来，沈织怀里抱着那本秘录和那枚旧章，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她回到老宅，在灯下，把那本秘录一页页翻开，又取出那枚沈氏绣庄的旧章，在印泥里轻轻蘸了蘸，在一张素笺上，郑重地盖下一个印。

沈氏绣庄。四个篆字，在纸上落得清清楚楚。

沈织看着那枚印，心里那个念头，愈发清晰。太姥姥留下的东西，她一样一样都接住了。接下来，她要用这些，把沈家绣庄真正重新立起来。

她正出神，顾云飞来老宅看她，见她面前摆着秘录和旧章，又看到她手边那枚印，微微颔首：“沈氏绣庄的旧章，这是太姥姥留给你的底牌。有了它，沈家绣庄重新立起来，就名正言顺了。”

沈织点头，心里却还挂着一件事。她抬眼看向顾云飞：“江聿那份合作书，我还没细看。你说，我该不该跟他合作？”

顾云飞想了想：“合作可以，但得把话挑明。沈家绣庄的根，不能动。你要是信得过我，我陪你一起，把这份合作书，一个字一个字地抠清楚。”

沈织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她轻轻点了点头，把那枚旧章小心收进漆盒，又抚了抚那本秘录的封皮，心里那条路，越来越清晰。

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那条短信里的另一句话 —— 太姥姥还留下一件东西，藏在这座城里的某个角落。那件东西，会不会和这本秘录、这枚旧章一样，也是太姥姥为沈家后人留下的伏笔？

她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那根弦，又悄悄绷紧了一分。沈家绣庄的秘密，恐怕还远没有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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