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沈家旧宅

沈织没有立刻去找城郊那处院子。她心里那团疑云，需要一个更能让她安心的人来解。

当天傍晚，她去了医院。外婆病情平稳，正靠在床头，就着一盏小灯，慢慢翻着一本泛黄的花样子册子。看见沈织进来，外婆脸上露出笑意，招呼她坐到床边。

沈织陪着外婆说了会儿家常，才从口袋里取出那片干枯的槐叶，放在老人手边。

“外婆，我翻到妈妈笔记里夹的这片叶子，她写了一句话，说老宅的槐花落了一地，那年之后，她再没回去过。” 沈织声音放轻，“妈妈以前，是不是住在城郊那边？有一处姓沈的老宅？”

外婆握着那片枯叶，指尖轻轻摩挲，很久没有说话。沈织没有催，只是安静等着。过了好一会儿，外婆才低低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

“你妈妈，本名不叫沈玉蓉。” 外婆缓缓开口，“她姓沈没错，可沈玉蓉这三个字，是她后来改的。她原名叫沈槐，槐树的槐。”

沈织心头一震。沈槐。那片干枯的槐叶，原来源头在这里。

“沈家是南方来的老绣坊人家，祖上在城里开过一家有名的绣庄，就是后来文创巷那一片。” 外婆接着说，“你妈妈出生的时候，绣庄还在，她从小跟着太姥姥学刺绣，天赋极高。可后来绣庄败了，太姥姥过世，你妈妈一个人撑着家，守着她外婆留下的那处老宅。”

“那处老宅，就是城郊那处院子？” 沈织问。

外婆点头：“是。你妈妈最敬重她外婆，也就是你的太姥姥。太姥姥走后，老宅就是她心里唯一的念想。可后来，有人打那片老宅和巷子的主意，你妈妈不肯让，才卷进了那桩官司里。”

沈织握着那片枯叶，指节泛白。她终于明白，母亲为什么会两度夜不归家去那处院子 —— 那不是去访友，是去看她外婆留下的老宅，是去守她心里最后的根。

“那妈妈当年，为什么再也没回去过？” 沈织声音发紧。

外婆沉默了很久，才低低道：“因为那处老宅，后来不归沈家了。你妈妈出事之前，有人用手段，把老宅抵了出去。她拼到最后，也没能保住它。她心里那道坎，过不去，就再也没回去。”

沈织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母亲守了一辈子的巷子，守了一辈子的老宅，到头来，一样都没能保住。那些看似柔弱的手艺人，当年到底被逼到了什么境地。

“外婆，老宅现在的主人是？” 沈织问。

“我打听过，后来几经转手，现在挂在一家空壳公司名下，查不到**人。” 外婆摇摇头，“你妈妈走后，我也没再敢去碰那处宅子，怕勾起旧事。”

沈织心里那团疑云，渐渐清晰起来。那处院子的最初主人是太姥姥，后来被人用手段抵走，如今又和魏老头、和这桩旧案扯上关系。这中间藏着的东西，恐怕不只是几间老宅那么简单。

从医院出来，天色已经彻底暗了。沈织站在路灯下，望着远处城郊的方向，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坚定。她要去那处老宅，亲手看一看，母亲拼死想守住的东西，如今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顾云飞开车来接她，听完外婆的话，沉默片刻：“太姥姥留下的老宅，被人用手段抵走，这件事本身就蹊跷。说不定，当年逼你妈妈走投无路的，和拿走老宅的，是同一批人。”

沈织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那片枯叶、那句老宅槐花，可能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我得去那处老宅看看。”

“我去安排。” 顾云飞说，“夜里去，别声张。”

当夜，两人再次驱车前往城郊那处院子。这一次，他们没有停在远处观望，而是沿着围墙绕到院子背面。背面的围墙低矮些，墙根堆着些杂物，勉强能借力翻上去。

沈织和顾云飞翻过围墙，落在院子里。月光下，院子里果然种着几棵老槐树，枝干虬结，其中一棵格外粗壮，树冠巨大。墙角那口压水井还在，井沿生着青苔。整个院子荒芜已久，杂草丛生，只有正房窗户透着一线微光，像是有人还住着。

两人放轻脚步，避开正房的方向，先绕到那棵最粗壮的老槐树前。沈织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干，掌心贴上去的瞬间，心口莫名一酸。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母亲小时候爬过的那棵树，可那种熟悉的感觉，让她几乎想要落泪。

她低头，借着月光，忽然瞥见树干根部，有一道旧旧的刻痕。她蹲下身，凑近去看，那刻痕被岁月磨得模糊，却依稀能辨认出两个字 —— 沈槐。

是母亲的名字。

沈织的指尖轻轻抚过那道刻痕，眼眶发烫。她终于明白，母亲当年为什么那样拼死也要护住这条巷子，护住这片地。这里不只是一片要拆迁的老房子，是沈家的根，是母亲从小长大的地方。

就在这时，正房的窗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那个穿着灰外套的老妇人探出身来，目光直直望向槐树下的两人，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异样的平静。

“是沈槐的女儿吧？” 老妇人开口，“我认得你那双眼睛。你妈妈小时候，也常常这样，蹲在那棵树下，一蹲就是半天。”

沈织怔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

老妇人看了她很久，缓缓道：“进来吧。有些东西，我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沈家的后人，自己找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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