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满城阴风

夜风扫过封门荒山。

漫天黑灰随风散尽，笼罩此地二十年的阴寒戾气，彻底烟消云散。

月光穿透厚重乌云，静静落在破败的村落废墟上。

地脉平稳，阴风止息。

折腾了整整一夜的封门阴局，终是彻底落幕。

我孤零零立在村道中央，浑身布满血痕，衣衫破碎不堪。

体内阳气几乎透支干净，经脉布满细密裂纹，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刺骨的剧痛。

最沉重的负担，是压在魂魄深处的万千业债。

封门一百二十七人的因果、二十年地脉罪孽、鬼心残留的千年阴业，尽数被我一身承接。

旁人沾一点业力便会折寿疯魔、入邪坠阴。

而我，硬生生扛下了整座山村的沉冤。

眉心的债眼微微发烫，黑白流转的微光缓缓收敛，归于平静。

没有炸裂的力量，没有逆天异象。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束缚，死死锁在我的命格之中。

我终于懂了。

改命，从来不是白拿机缘。

挣脱殉道的宿命，代价就是独自扛起所有罪孽。

荒山寂静无声，再无鬼哭，再无煞啸。

周玄解脱，百鬼轮回，罪盟两大术士身死道消。

封门村，彻底干净了。

可我心底没有半分轻松。

林玄尘最后那句警告，一遍遍回荡在脑海里——

九大绝阴地脉尽皆松动，阴山鬼门将开，九州万煞大乱！

封门仅仅是最不起眼的一条支脉。

一条支脉动乱，便屠尽全村、养出地脉鬼心。

若是其余八大绝阴地脉同时失控……

后果根本不敢细想。

我抬手擦去嘴角血迹，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形。

此地不宜久留。

我身负滔天业债，如今又是极度虚弱的状态，浑身道力十不存一。

若是有潜藏的罪盟余孽伺机偷袭，我根本无力抵挡。

必须尽快下山，回城调息，梳理体内错乱的因果道力。

我最后看了一眼荒芜破败的封门古村。

二十年冤屈，今朝得雪。

爷爷的执念，周玄的坚守，百鬼的苦难……

一切，到此为止。

我转身，一步一步，朝着山下走去。

山路崎岖，夜风微凉。

往日上山，阴风刺骨、鬼气缠体，步步凶险。

今夜下山，一路清明，月色铺路，再无半分阴邪阻滞。

只是身体的透支、魂魄的沉重，让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足足走了三个小时，我才彻底踏出封门荒山的范围，踏上山下的柏油公路。

夜色深沉，已是后半夜。

城郊公路空旷冷清，不见车辆行人。

我拿出手机，屏幕亮起。

时间：凌晨四点十七分。

屏幕信号格空空如也。

我本以为只是封门荒山磁场诡异、屏蔽信号。

可当我拖着伤体，沿着公路往市区方向徒步走了近半个钟头后。

心底骤然一凉。

不对劲。

太安静了。

寻常城郊大路，哪怕是深夜，也该有夜班货车、过路小车。

可此刻整条公路死寂沉沉，连虫鸣、风声都异常微弱。

空气里，隐隐飘来一缕极淡、极阴冷的煞气。

这股气息很淡，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

但我修林家古法、开债眼、承满地业债，对阴邪的感知早已远超常人百倍。

我瞬间绷紧神经，停下脚步，目光扫视四周。

公路两旁的树林黑漆漆一片，寂静得诡异。

没有鬼物出没的躁动，没有凶煞蛰伏的暴戾。

可那股阴冷，无处不在。

像是整片天地，都悄悄冷了三分。

“难道……”

我心头一沉。

封门地脉平复之后，其余阴脉的异动，已经开始蔓延现世了？

就在这时，远处市区的方向。

原本漆黑的城市夜空，骤然刮起一阵黑色阴风！

呼呼——！

狂风席卷整座城区，隔着数公里远，我都能清晰感受到那股躁动的阴戾！

城市万千灯火，骤然集体熄灭！

整片繁华市区，一瞬间，彻底陷入漆黑死寂！

偌大的城市，瞬间关灯，宛若鬼域！

我的瞳孔猛地骤缩！

下一秒，漆黑的城市上空。

一缕缕灰蒙蒙的阴气，顺着城市楼宇、街道、河道，疯狂升腾！

不是深山阴煞，不是古墓凶灵。

是现世都市，自发起阴！

九州煞乱，从来不是遥远的预言。

它从这一刻，正式开始！

而就在全城熄灯、阴风漫天的瞬间。

我口袋里沉寂多年、爷爷留给我的那枚老旧槐木令牌。

骤然滚烫发烫！

一道模糊、苍老、时隔二十年的微弱传音，轻轻响在我脑海深处。

是爷爷的声音！

“砚儿，别信罪盟，别信阴脉，更别信林家古法……”

“九大阴脉是假局，真正锁九州的，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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