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百鬼随行，阴债落身

死水倒映的画面，死死钉在我眼底。

一百二十七道黑影，静静垂首站在我身后。

不多不少，刚好是封门村当年死绝的所有人。

之前我只以为，自己背负着全村的阴债。

直到这一刻我才彻底明白，所谓债眼，根本不是一个名头。

是肉身承载、亡魂随身、阴债入骨。

从左肩阳火熄灭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也算不上纯粹的活人了。

半阴半阳，不人不鬼。

那暗处的术士说得没错，我已经半个入阴。

喉咙发紧，指尖控制不住的发抖，我僵硬地抬起手，缓缓摸向自己的后背。

掌心触感温热，是活人的皮肉，没有半点阴冷。

可倒映在黑水里面的画面丝毫未变，密密麻麻的黑影依旧寸步不离，像是一辈子都甩不掉的影子。

它们不闹、不缠、不害我。

就只是安安静静跟着。

这才是最吓人的地方。

百鬼随行，不是索命，是监债。

盯着我还债，盯着我给全村一百二十七条枉死人命，一个交代。

巷口里的男人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很冷，带着彻骨的嘲弄。

“看见了？”

“二十年的债，今晚终于落回你身上了。”

我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漆黑的巷口：“当年的山洪，是你们布的局？”

他没有正面回答。

黑暗里，人影微微晃动，那层遮蔽身形的阴气微微散开一丝，露出一点轮廓。

高挑、瘦削，穿着一身不属于山野的黑色长褂，袖口绣着我看不懂的暗色纹路。

正统阴行术士的着装。

而且是罪盟嫡系。

“山洪？”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戏谑，“普通人眼里是天灾，在行内人眼里，那是——聚煞祭阵。”

我的心脏狠狠一沉。

祭阵。

我爷爷生前提过最阴毒的古法，以全村人命为祭品，聚大地阴气，锁阴阳缺口。

只是我从来不敢想，这种只存在于古旧老话里的凶阵，会落在我的家乡。

“你们为什么要屠村？”我咬牙追问。

男人淡淡开口：“不是屠。”

“是献祭。”

“封门村山势极阴，是百年难遇的天然阴眼地脉。二十年阴气沉淀，足以撑起一座永久鬼门。”

“全村人，都是祭品。唯独留你，是这座大阵必须留一缕活人的气息，用来养二十年的债根。”

字字诛心。

我浑身冰凉，二十年的疑惑、恐惧、逃避，在这一刻全部有了答案。

我不是幸存者。

我是祭品之外，专门被养出来的还债工具。

二十年安稳人生，看似是我侥幸活了下来，实则是他们精心布局，让我平安长大、养足阳气，等到今年七月半，鬼门全开，正好拿来彻底填阵、了结所有痕迹。

难怪每年七月，我都会莫名心悸、噩梦缠身。

难怪每年临近中元，身边总会发生各种邪门怪事。

我身上的债，从来都没断过。

男人缓缓抬步，终于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他依旧离我十米远，不靠近、不动手，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成型的作品。

“你爷爷懂规矩，早就知道下场。”

“他刻意把你送出村子，躲了二十年，已经是最大的私心。”

“可惜，阴债已定，天道归墟，谁都护不住你。”

我瞳孔骤缩。

爷爷知道？

爷爷早就知道这一切？

无数童年碎片瞬间涌上脑海，爷爷从**我背禁忌、学规矩、不许碰阴物、远离山村。

原来根本不是普通的避邪护身。

他是在教我，怎么活过这场注定必死的祭阵。

我心口又酸又沉，一股压抑了二十年的绝望猛地压下来。

原来我这二十年的逃亡，从一开始就没用。

就算今晚我不回村，等七月半一过，阴债照样爆发，阳气散尽，难逃一死。

“你想杀我？”我沉声开口。

男人摇头，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

“我不杀你。”

“杀你无用。”

“你是债眼，是唯一的人间接口。你死了，百鬼无归，怨气冲天，鬼门彻底失控。”

“我要的，是让你活着。”

“活着替我们，镇住这二十年的阴阵。”

“活着，一点点耗尽阳寿，替当年所有活人罪人，永世背债。”

这话落下的瞬间，我背后的百鬼黑影，齐齐微微低头。

一阵细碎、微弱的呜咽声，顺着风钻进耳朵。

不是害人的怨吼。

是委屈，是不甘，是积压了二十年的无声控诉。

我瞬间彻底想通透了。

今晚的纸人替命阵，根本不是为了杀我。

是为了彻底激活我的债眼命格。

破阵看似是我赢了，实则，是我彻底入局、阴债彻底锁死。

从这一刻起，我这辈子，再也躲不开七月半，躲不开封门村，躲不开这一百二十七条人命。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绝望，缓缓站直身子。

恐惧还在，寒意还在，后背的阴重感死死压着我。

但我再也没有半点退意。

我躲了二十年，够久了。

他们想让我背债、替罪人永世镇阵。

做梦。

我抬眼，死死盯着面前的黑衣术士，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阴债我认。”

“但不该我背的，我一分不担。”

“当年献祭全村的是人，造恶的是人，藏罪的也是人。”

“今晚开始，所有陈年旧债——我不逃了。”

“我一一清算。”

黑衣术士闻言，微微挑眉，似是意外，又似是嘲讽。

“清算？你如今半入阴土，阳气快要耗尽，连命都保不住，拿什么清算？”

他缓缓抬手，指尖对准我身后漆黑的村道。

“你回头看看。”

“真正的东西，才刚刚出来。”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