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光与暗的碰撞

两人隔着那柄圣光之剑，谁也没有先动。

沈渊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叫陆擎的年轻圣骑士，身上那股圣光之力纯正而凝实，明显不是寻常觉醒者。而陆擎显然也在打量他 —— 目光落在他身周那三具骷髅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沈渊在心里飞快地掂了掂对方的斤两。

这身铠甲上流转的圣光，纯度极高，几乎没有半点杂质 —— 这意味着这人的觉醒之路走得极正，没走过半点捷径。再看他握剑的姿势，重心压得极低，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那是一招随时能拔剑、也随时能收剑的起手式。

是个老手。沈渊眯了眯眼。这种对手，他能打，但不值得打。

他不动声色地把三具骷髅的攻击指令压在心底，没让它们摆出攻击架势 —— 先亮爪子，就等于先认怂，也等于先动手。

"你带着亡灵。" 陆擎缓缓开口，"在这座守护着圣物的遗迹里。"

"亡灵是我的武器，不是我的主人。" 沈渊平静地回了一句，"和你的剑一样。"

"武器？" 陆擎冷笑了一声，"你知道亡灵这东西，用久了，会变成什么吗？它们会吃掉你的情绪，吃掉你的心软，吃到最后 —— 你照镜子，看见的就不再是人了。"

"我知道。" 沈渊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很硬，"我比你清楚。我每召一具，都要往里填一份自己的命。它们吞我的力气，也吞我从那些怪物身上撕下来的怨气 —— 这些账，我一笔一笔，都记着。"

他顿了顿，盯着对方的眼睛："我还没糊涂到，分不清刀和握刀的人。"

"我的剑，是为了斩断黑暗。" 陆擎目光微沉，"而你的亡灵，本身就是黑暗。"

"那要看你把 ' 黑暗 ' 定义成什么。" 沈渊不闪不避，"我会用它们挡在你面前，也会用它们斩开怪物。这间石室外的血肉走廊，是我一个人杀穿的。"

陆擎眉头一动。

"一个人，杀穿血肉走廊？"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第一次露出一丝认真，"那里面的血肉傀儡，成群结队，十级往上的精英 —— 我在另一头听见动静，还当是哪头大怪在闹。"

"不是大怪。" 沈渊淡淡道，"是我。"

"……" 陆擎沉默了两秒，看向那三具骷髅的眼神，复杂了几分。他大概是头一回，看见有人把 "亡灵" 用成这样 —— 不是用来吓人和毁尸，是用来开路、用来挡刀、用来在死人堆里，硬生生趟出一条活人的路。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剑拔弩张。守石人站在一旁，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两道截然相反的身影，仿佛在等一个结果。

守石人抱臂站在一边，浑浊的眼睛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嘴角那点说不清的笑，藏得很深。

他等这一幕，也等了很久。

一个修死，一个修光；一个召骷髅，一个持圣剑。按旧理，这两人见了面，本该剑拔弩张、不死不休。可他更想看看 —— 当裂缝真的吞到头顶上来的时候，这两条走到极致的路，到底能不能在同一片天底下，并肩站一回。

他不出声，是因为他知道，这一架、这一关，都得他们自己闯。

许久，陆擎忽然收起按在剑柄上的手，缓缓吐出一口气："你说的，有一点对。只看立场，不分对错，确实武断。"

他顿了顿，看向沈渊："我听守石人说了 —— 你是奈非天血脉，来接受试炼的。我本也是为此而来，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一个死灵法师。"

"我也没想到。" 沈渊微微放松了些，"不过既然都要深入这座遗迹，与其各自摸索，不如…… 各退一步。"

陆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可以。各退一步，暂时合作。"

他说完，转身走到那柄圣光之剑前，单膝跪地，掌心抚过剑身。那柄银白长剑嗡鸣一声，仿佛认主一般，缓缓离地，落入他手中。

那一剑离台的瞬间，整间石室的光都为之一盛。

银白的圣辉顺着剑身淌下来，流过陆擎的手臂，在他铠甲上叠出一层温润的金边。他握着剑的手很稳，可沈渊分明看见，那年轻人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轻轻颤了一下 —— 那是庞大力量灌进身体时，压不住的悸动。

"嗡 ——"

长剑在他掌中低低龙吟了一声，像是认了主，又像是终于等到了它要等的人。陆擎闭上眼，足足缓了三个呼吸，才重新睁开。眼底那点精光，比方才又沉了几分。

"圣光之剑，我取走了。" 陆擎站起身，剑尖垂向地面，目光平静而坚定，"这是我此行的使命之一。"

沈渊看着那柄泛着圣光的剑，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血纹骨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一光一暗，两柄截然相反的力量，此刻却站到了同一条路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

幽蓝的魂火，灰白的骷髅，杖身上爬满的暗紫血纹 —— 没有一处，和 "光明" 沾边。可就是这么一身 "黑暗"，刚刚在那条血肉甬道里，替这个世界，清掉了九个该死的东西。

那他这一身黑暗，到底算什么？

算他手里的刀，算他身后的盾，还是算别人嘴里那个 "本就该被斩断的黑暗"？

沈渊自己，也一时说不清。

"既然你的使命是取剑，" 沈渊开口，"那我的使命 ——' 关闭裂缝，救这个世界 '，你愿不愿意搭把手？"

陆擎看着他，良久，缓缓说："如果那真是通往真相的路，我陪你去。"

这话说得不轻。

沈渊知道，对一个修光明的人来说，答应跟一个死灵法师同行，意味着什么 —— 意味着他得日日压下骨子里对这一身死气的排斥，还得在旁人问起时，替这个 "黑暗" 作保。

他点了点头，没说谢。有些谢，太轻，反而见外。

一光一暗，两道身影，终于在那一刻，并肩而立。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