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尸蹩

黑暗压下来的那一刻，人群里一个女生终于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尖叫。

这声尖叫，像一颗投入油锅的火星。

脚下的夯土几乎是同时微微隆起，土层裂开细密的口子，无数漆黑油亮的硬壳虫子破土而出。它们个头比成人的手掌还大，背部拱着坚硬的甲壳，尾部泛着幽蓝色的微光，密密麻麻地顺着墙面、顺着地面、顺着所有人的脚踝爬来。

尸蹩。

林尘认出了这东西。他说不清自己是在哪个版本的故事里看到过它 —— 但眼前这一切远比故事真实。那些虫子爬过地面时发出细碎的甲壳摩擦声，像是无数把锈刀在砂纸上来回刮，听得人头皮发麻。

“跑！往前面跑！” 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最先反应过来，嘶吼一声，率先朝着甬道前方冲去。

他这一嗓子等于点燃了引线。

所有人都慌乱地跟着往前奔。狭窄的甬道里挤成一团，有人撞上岩壁，有人踩住别人后脚跟，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里疯了一样乱晃。一个跑得慢的男生被涌上来的尸蹩围住，瞬间爆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音被啃噬声截断，戛然而止，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从喉咙里抽走。

林尘没有跟着人群盲目狂奔。

他强迫自己冷静，在下坠的恐惧里抓住一点清醒。手腕上的淡青色面板自行弹出，【尸息辨识】四个字亮了一下，视野边缘随之浮现出淡淡的气息标记 —— 前方约两百米处，有两股明显不同的气息。一股是沉闷腐臭的死气，黏稠厚重；另一股则是干燥、稳定、带温度活人气息，正从左侧一处稍窄的岔道口透出来。

有活路。但活路不一定安全。

【暗路潜行】被动生效。林尘把脚步放得极轻，贴着岩壁的阴影往前挪，避开人群最拥挤的正中央。他不是跑得最快的，但他是动得最稳的。慌乱中跌倒的人，才是尸蹩最喜欢的猎物。

“小心！尸蹩会顺着伤口往里钻！被咬到会中毒！” 戴眼镜的男人边跑边喊，声音已经带上了破音。

话音未落，一只尸蹩从头顶岩缝弹起，直扑向离林尘不远的一个年轻男生。那男生正惊恐地乱挥手，胳膊的皮肉被颚齿狠狠划开一道长口子，黑色的毒液顺着伤口渗进血肉，那条胳膊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发紫。

【系统提示：入局者沾染尸蹩毒。无解药情况下，半小时内陷入昏迷，随后被尸蹩啃食殆尽。】

林尘余光扫过身侧岩壁，上面嵌着一截断裂的青铜残片。他一把抽出来，反手横挥，锋利的断口劈开空气，将扑向自己肩头的一只尸蹩斩落在地。虫子落地抽搐了两下，甲壳裂开，渗出幽蓝的浆液。

“往右边岔道！” 林尘低喝。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 —— 他的【尸息辨识】告诉他，正前方的死气里藏着一整片休眠的尸蹩巢穴，直冲过去就是送死；左侧那条岔道虽然窄，但活人气息干净，没有成群的尸蹩气息。

几个人听出他声音里的笃定，下意识跟着他拐进岔道。

岔道果然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行，头顶更低，空气却不再那么沉闷。身后主甬道里，人群慌乱的奔跑声和惨叫声逐渐被隔绝在弯道之后，大片尸蹩似乎被堵在了某个无法绕过的转弯处，只留下不甘的窸窣声。

林尘靠着墙喘了口气，攥紧青铜残片，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条岔道四壁不再只是简单的战国纹饰，而是一幅幅色彩已经发暗、轮廓却异常清晰的壁画。壁画的内容让所有人都脊背发凉 —— 一个身着王袍、面容被模糊涂糊的古人，正跪伏在地，朝着前方一株巨大而狰狞的九头怪树叩拜。那树九条枝干各自盘曲，枝叶间挂着模糊的人形轮廓。

“九头蛇柏……” 戴眼镜的男人死死盯着壁画，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发干，“传说里，能把人整个卷走、绞成烂肉吃掉的东西。”

林尘抬手抚过壁画表面。土层潮湿，纹路清晰，没有一丝现代化的痕迹 —— 这是真实存在了几千年的古墓，不是游戏贴图，不是幻影。他指腹触到壁画裂缝里嵌着的黑色粉末，那是尸骨化灰留下的痕迹。

【支线触发：解读鲁殇王壁画残篇。】 【奖励：帛书破译（初级）。】 【风险：壁画附带浅层幻气，长时间凝视易陷入幻视。】

偏偏有人不信邪。一个胖些的男人凑近了壁画，想看得更仔细些，几秒之后眼神忽然涣散，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喃喃自语：“好多金子…… 好多的陪葬宝贝…… 都是我的……”

林尘立刻伸手，重重拍在那人肩膀上：“别看了，有幻境！”

那人猛地一颤，像被冷水浇头，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脸色刷地白下来，惊出一身冷汗，踉跄着后退两步，再也不敢看壁画一眼。

“你很冷静。” 戴眼镜的男人审视林尘，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以前玩过这类的东西？”

“只是看过那个故事。” 林尘淡淡应了一句，目光却落向岔道尽头。那里有风，隐约传来细微的水声，应当连通着主甬道的下一层。但他的【尸息辨识】反馈出一个让他皱眉的信息 —— 风里的气息，不是尸蹩那种黏稠的腐臭，而是另一种更干净、也更危险的东西。

一种大型活物的气息。

空气里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尸油味。

林尘收回目光，握紧了手里的青铜残片。

七星鲁王宫，远比故事里写的，要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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