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苏禾

林野浑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间绷紧了。

他下意识地退后半步，右手悄悄伸向背包侧袋——那把折叠小刀他这几天一直随身带着。对方一语道破他"在旧仓库捡到碎片"，这说明她不是碰巧蹲在楼下，而是真的摸清了他的底。

女孩大概看出了他的戒备，连忙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别紧张，我不是来抢你东西的。我叫苏禾。"

她说这话的时候，夜风从楼道口吹进来，把她的马尾吹得晃了晃。林野借着路灯的光，仔细打量她——她没有那种猎杀者身上常见的凶戾，反而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疲惫，像是一路赶了很多路才找到这里。

林野没有立刻回话，而是开启【观察】去看她。

这一次，视野里弹出的信息，让他的呼吸顿了一下。

【持簿人：苏禾。已掌握能力：「创伤修复」（蓝·Lv.2）。主动能力：消耗自身精神力，修复他人体表及浅层组织创伤。】

蓝品。Lv.2。

林野在资料里看过，能力分白、绿、蓝、紫、橙五级，蓝品已经是相当稀有、带有明显特殊效果的档次了。而这个看起来疲惫又无害的女孩，居然握着这样一个稀有能力。

"创伤修复……"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念了出来。

苏禾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意外地笑了："你居然能看到我的能力？你有个【观察】类的能力吧。挺好，这年头眼睛亮的人活得更久。"

她说着，放下那个鼓鼓的帆布包，从里面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热水，才慢慢说："我找你，是想请你帮个忙——其实也不是帮忙，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林野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

苏禾像是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很认真地开口："我这一路，一直在救觉醒者。那种受了伤、又不敢去医院、只能硬扛着的人。我用【创伤修复】给他们治伤，换点吃的、换点情报，也换点安全感。"

她停了一下，语气沉了下去："但我前几天，遇到了一个很麻烦的情况。城东有一片地下黑市，我有个朋友被困在里面了，受了伤，出不来了。我一个人进去，万一碰到猎杀者，我自己也搭进去。"

她抬头看着林野，那双疲惫的眼睛里，透出一丝恳求："你有【观察】，能看到别人藏不住的东西。我想请你陪我走一趟，帮我探路、盯梢。你不需要动手，只要帮我看着点，别让我被黑市里的人坑了就行。事成之后，我把我手上一点'关于能力代价'的情报，分你一半。"

"能力代价"四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林野的神经。

他一直隐约觉得，这个面板背后藏着的东西，远比他看到的要深。而"代价"这个词——它在网上那些帖子里几乎不出现，却在那个地下黑市、在猎杀者的世界里，被反复提及。

林野没有立刻答应。他盯着苏禾看了很久，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说你这一路都在救人。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些能力，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呢？"

苏禾的动作顿住了。她握着保温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她才轻声说："想过。天天都想。"

"那你为什么还用它救人？"

苏禾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复杂："因为我见过太多人，死在'能力'上了。有人为了抢碎片丢了命，有人为了变强把能力槽里的老本行全忘了，结果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了。我救不了所有人，可我能救一个是一个。"

"我总觉得，这世界突然变成这样，肯定有什么原因。在弄清楚之前，至少别让太多人白死。"

她说完，低下头，喝了口热水。

林野沉默了很久。

他原本是想拒绝的——他这个人，一向不喜欢把自己卷进别人的麻烦里，尤其是牵扯到黑市、猎杀者这种地方。可苏禾最后那句话，和他心里的那个怀疑，撞到了一起。

他也在想同样的问题：这个世界突然出现能力、出现碎片、出现那些猎杀和厮杀，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答应你。"林野开口，"但我有一个条件。"

苏禾抬头："你说。"

"我陪你进去，你保我出来。我不是你的打手，遇到危险，我的命我自己做主。"他顿了顿，"而且——你在路上，把你知道的关于'能力代价'的所有东西，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一个字都别藏。"

苏禾看着他，忽然弯了弯嘴角："你这个人，比我想象的谨慎得多。行，成交。"

她伸出手，林野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了上去。

夜风里，两个刚认识的觉醒者，在一条破旧老街的楼道口，达成了他们的第一个约定。而他们谁都没有想到，这个看似平常的约定，会把他们一起，推向那个横在所有觉醒者面前的、最深的秘密。

出发是在第二天傍晚。

苏禾带着林野穿过了小半个城区，最后在一座废弃的服装批发市场前停下了脚步。市场早就搬空了，只剩下空荡荡的钢架和斑驳的招牌。可林野用【观察】扫过去，却看到很多不对劲的地方——大门旁蹲着两个看似在抽烟的年轻人，可他们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过往的行人；侧面几道卷帘门的缝隙里，隐约透出灯光和模糊的人影。

"黑市，就在这下面。"苏禾压低声音，"表面是个废市场，地下是个四通八达的旧防空洞，改成了交易场。里面什么人都有，卖的也不是普通东西。"

她转头看林野，认真叮嘱："你记住三件事。第一，进去之后，别乱看别人——在黑市里盯着陌生人看，等于挑衅，会惹麻烦。第二，别碰任何'免费的'东西，这里没有免费的午餐，每一杯水都可能有价。第三……"

她顿了一下，眼神有些复杂："如果看到有人出售'能力碎片'，别信那些天花乱坠的介绍。有的碎片，是骗局。"

林野把这些话一一记下。他看着那道通往地下市场的入口，心里那个关于"碎片可能是诱饵"的猜测，又冒了出来。

"你那个朋友，在哪儿？"他问。

苏禾刚要回答，一道刺耳的哨声，突然从市场深处传了出来。

紧接着，是嘈杂的、带着惊慌的喊叫声，和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里面出事了。"林野低声说。他看见苏禾的脸色，几乎在同一瞬间，变得煞白。

她没有犹豫，一把抓起那个帆布包，朝着那道卷帘门就冲了过去。

林野站在原地，只犹豫了不到一秒——然后他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他答应过，要保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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