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 章 心性第一

悟性考核落幕，广场北侧，一大片朦胧白雾缓缓升腾而起。

这便是青阳宗心性考核 ——问心幻阵。

阵法没有杀伐之力，却能引动人心深处的记忆、执念、贪念与恐惧。入阵之人，会坠入属于自己的专属幻境。或是得偿所愿，坐拥无穷机缘；或是深陷噩梦，受尽屈辱绝望。考核标准十分简单：在幻境之内守住本心，撑过一炷香的时限，即为通过。若是沉沦幻境、心神失守，便会被阵法自动弹出，判定失败。

不少灵根优异的少年，栽倒在此处。天资再好，若是道心不稳，未来修行路上心魔丛生，极易走火入魔，青阳宗绝不会收录这般弟子。

通过前两关的少年按照号牌排序，分批走入白茫茫的雾霭之中。

外围立有高台，几位宗门长老端坐其上，静静俯瞰整片幻阵区域。他们看不到每个人幻境之中发生什么，却能凭借阵法反馈的灵气波动，判断入阵者的心神状态。

“又有人被弹出来了，心神被贪欲迷惑。” “那个灵根不错的世家子弟，困在亲人惨死的噩梦里崩溃了。”

每隔片刻，便有少年浑身大汗、面色惨白，从白雾之中跌撞出来，考核失败，只能黯然退场。

张虎的号牌靠前，率先踏入幻阵白雾。

林辰站在外围等候，目光望着翻涌不散的白雾，心底暗自思索自己的心结。

寄人篱下的屈辱，赵坤当众的折辱，想要修行却灵根残破的无力…… 这些，都是埋在心底的刺。幻境极有可能会把这一切放大千百倍来折磨自己。

不多时，一道身影踉跄冲出，正是张虎。

张虎满头冷汗，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他方才坠入幻境，梦见自己没能踏上修行之路，一辈子困在青阳城底层，眼睁睁看着林辰被权贵活活逼死。那股绝望压得他几乎窒息，堪堪撑过半炷香，便心神动摇，被阵法弹了出来。

“我…… 我失败了。” 张虎攥紧拳头，满脸不甘，“幻境太真实，如同亲身经历一般。”

林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必苛责自己，心性本就是最难一关。”

很快，执事高声报号：“两百一十一号，林辰，入阵。”

林辰深吸一口气，抬步，一步踏入白茫茫的浓雾。

白雾包裹全身，周遭天光瞬间消散。

眼前景象剧烈扭曲变换，演武广场、青阳山尽数消失不见。

下一刻，他回到了青阳城舅父家的柴房。

柴房温暖干燥，不再是往日的阴冷破败。舅父舅母站在面前，脸上再无半分刻薄势利，满脸和蔼笑意。

“辰儿，苦了你这么多年。” 舅父笑着递过来一个锦盒，“我们已经为你求得上品灵根丹药，服下之后，你的残缺灵根便能修复，化为上等先天灵根。”

舅母端来丰盛饭菜，满桌珍馐佳肴。

不远处，赵坤跪在地上，低着头赔罪道歉；张虎一身锦衣，已是赫赫凡界武圣。耳边传来青阳宗长老恳切的招揽之声，许诺直接拜入内门，赐下无数功法丹药。

一切求而不得的东西，此刻尽数摆在眼前。

这是人心最渴望的美梦。

若是沉沦于此，便可逃避现实之中所有的苦难与残缺。

可林辰站在这片幻境之中，内心异常清醒。

他见过风雪之中采药的自己，见过药摊被马蹄踏碎的屈辱，见过测灵石上面明明灭灭、残缺破碎的五色灵光。这些苦难是真实的，眼前这份唾手可得的圆满，全都是虚妄编织的幻梦。

“这一切，都不是属于我的。”

林辰轻轻摇头，闭上双眼，不去贪恋眼前的富贵圆满。

幻境景象轰然一变。

温暖的柴房瞬间崩塌。

漫天风雪呼啸，他回到测灵高台之下。万千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铺天盖地的嘲讽、讥笑、唾骂汹涌而来。赵坤带着家丁步步逼近，手中长刀寒光凛冽，要将他这个灵根残缺的药辰当场斩杀。舅父舅母站在一旁冷眼旁观，没有半分援手。张虎被打成重伤，倒在血泊之中奄奄一息。

绝望、屈辱、无力，层层叠叠压向心神，试图击溃他的意志。

“放弃吧，你灵根残缺，修仙本就是妄想。老老实实做个药童，苟活一生，何必苦苦挣扎。” 无数细碎的低语，在耳边循环回荡，引诱他向命运低头。

林辰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感传来，保持着神智清明。

“我灵根虽残，可本心未碎。纵然前路万难，我亦不肯就此认输。”

他不躲避幻境施加的苦难，也不沉溺幻境编织的美梦，就这般静静站立，守住心中一念。

时间缓缓流淌，一炷香的时限，一点点耗尽。

幻阵外部，高台上几位长老神色震动。

问心幻阵会向外反馈心神波动：沉沦欲望，波动浮躁狂暴；恐惧崩溃，波动散乱破碎。而林辰传递出来的心神波动，平稳、坚韧，如深潭静水，不为外物所扰。

“此子的心性……” 白发考核长老身体微微前倾，眼中满是惊愕，“已经有不少良根、灵根的少年出阵，唯独他的心神波动自始至终稳如磐石！”

旁边另一名长老皱眉：“可他灵根缺损是硬伤。”

“我知晓。但单论心性，今日所有考核少年之中，此子当属第一！”

幻阵白雾缓缓散开。

林辰的身影，缓步从中走了出来。

衣衫依旧朴素，不见狼狈，不见癫狂，神色平静，仿佛方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心魔试炼，于他而言不过一场过眼云烟。

全场又是一阵骚动。

不少人刚刚亲眼看见一个个资质出众的少年狼狈跌出幻阵，谁也没有想到，这个灵根残缺的少年，竟然稳稳撑完完整一炷香。

执事翻看阵法记录，高声宣告：“两百一十一号林辰，问心幻阵，心性考核第一，合格！”

声音传遍广场。

张虎大喜过望，快步冲上来：“辰子！你做到了！心性第一！”

周遭议论四起，惊叹之中夹杂着惋惜。

“悟性超群，心性更是全场第一，偏偏灵根是残缺五行杂根，造化弄人啊。” “可惜，修行世界，灵根终究是第一道门槛。”

高台之上，白发长老长长叹息一声。他心中爱惜林辰的悟性与心性，可宗门法度摆在那里，残缺灵根几乎看不到筑基希望，宗门资源有限，不可能把资源消耗在一个看不到前景的少年身上。

长老低声吩咐身边随从弟子：“记下他的考核记录，悟性上等，心性第一，灵根劣等。放榜之时，据实誊写，但不必给予破格名额。”

随从躬身领命。

耀眼的两项成绩，就这样被灵根的硬伤死死压住。没有人刻意打压，却也没有人愿意为他打破成规。

林辰接过刻有 “心” 字印记的木牌，心底清楚现状。

三轮考核，自己两轮拿到上等评价，可只要灵根缺损的判词摆在前面，一切都显得苍白无力。

“三轮全部考完，接下来便是放榜。” 林辰低声自语。

他熬过测灵的羞辱，破最难残阵，扛过问心幻境。能不能踏入青阳宗，就看那一张录取榜单。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