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五 章 开山讯

一夜风雪，第二日清晨终于停歇。

厚厚的白雪铺满青阳城的大街小巷，屋舍瓦檐、墙头树梢，全部盖上一层皑皑白霜。天刚蒙蒙亮，城内已经渐渐喧嚣起来。

青阳宗要开山收徒的消息，如同插上翅膀一般，彻底传遍整座城池，乃至周边数个村镇。

三年一期的开山大典，对于凡界无数渴望踏上修仙之路的少年而言，是一等一的大事。青阳宗坐落在青阳山主峰，门下弟子吞吐灵气，移石断木，种种神异传说，在民间代代流传。

柴房之中，林辰早早便醒了过来。

一夜过去，张虎身上的鞭伤，靠着金疮药勉强止住流血，但想要彻底恢复，还需要静养不少时日。昨日分别之时，张虎已经跟他说好，今日便要动身前往城外山林打猎，拼命积攒银钱，凑齐考核的报名费。

林辰简单收拾一番，走出柴房。

舅父家的正厅已经传来动静。舅父坐在桌边喝着粗茶，舅母一边收拾碗筷，嘴里一边不停絮絮叨叨，话语顺着敞开的房门飘了出来。

“听说了吗？青阳宗马上就要开山收徒了，城里多少人家挤破脑袋，想要把自家孩子送进去。要是能成为宗门弟子，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 舅母一边擦拭瓷碗，语气满是羡慕，“隔壁赵家的赵坤，早就打点好了门路，听说灵根测评是良根，十有八九能够被宗门收下。以后赵家在青阳城，地位又要往上抬一大截。”

舅父抿了一口热茶，慢悠悠开口：“那种机缘，是属于有福分的人。普通人家的孩子，想一想就罢了。多少少年年年去参加考核，最后还不是灰头土脸回来，白白浪费银钱。”

说到这里，舅父目光一转，刚好看见站在院中的林辰，当即眉头一皱，语气带上几分嘲讽：“我说林辰，我可劝你别动什么歪心思。你父母走得早，寄住在我们家里，平日里采药挣的银两，勉强够填补家用就不错了。青阳宗考核报名费不是小数目，你就不要痴心妄想，白白糟蹋钱财。”

林辰垂在身侧的手掌悄悄攥紧，面上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争辩半句。

他心里清楚，和势利的舅父争辩，没有任何意义。对方从心底便认定，自己就是个没前途的累赘，无论自己说什么，只会换来更多冷嘲热讽。多说无益，不如埋头做事。

“我知道。” 林辰淡淡应答一声。

舅母从屋内走出来，斜睨了他一眼：“知道就好。今日药市那边，你早些过去，多采些药材回来。家里米面不多了，这个月的开销，还要指望你采药换来的银子。别整天脑子里装些不切实际的白日梦，老老实实过日子，才是你该做的。”

说完，舅母塞过来一个陈旧的竹采药筐，一把磨损的小药锄。

林辰接过物件，默默转身走出院门。

大雪初霁，空气凛冽冰冷。街道之上到处都在议论青阳宗开山收徒的事情。茶楼酒肆，街边小摊，处处都能听见往来行人的谈论。

“听说这一届的考核，依旧分三轮。先是测灵根，灵根太差的，直接就被刷下去。过了灵根一关，才能够继续考悟性、心性。”

“测灵根才是最关键的！没有像样的灵根，悟性心性再好，也很难吸纳天地灵气修行。”

“可惜灵根乃是天生，求不来的。”

“赵坤那样的良根，千里挑一，难怪赵家底气十足。”

各种各样的议论传入林辰耳中。

灵根二字，他自然知晓。凡俗之中人人都明白，灵根是修行的根基。灵根品级分为凡根、良根、灵根，往上还有传说之中先天灵根。绝大多数普通人，仅仅只有微薄的凡根，终生都很难踏入炼气一层。

他不知道自己的灵根究竟是什么品级。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接触过测灵石，无从得知。心底深处，隐隐有一丝不安。若是自己灵根不堪，那所有的筹谋，都会化作泡影。

可就算希望渺茫，他也不能就此放弃。

来到城外的山林。昨夜大雪，山林地面厚厚积雪，行走起来格外艰难。积雪之下埋藏无数药草，却也潜藏危机，野狼、山猫，都有可能出没。

林辰熟门熟路穿梭林木之间。这么多年采药，青阳城周边大大小小山林沟壑，他几乎烂熟于心。哪片坡地长什么草药，何种环境会诞生稀有植株，全部记在脑海。

寒风刮过树梢，积雪簌簌往下掉落。他弯下腰，拨开厚厚的积雪，仔细辨认泥土之上露出的茎叶。指尖拂过一株株草药，分辨药性年份。辨药，是他赖以生存的本事。

一上午时光匆匆流逝，竹筐之中，已经渐渐装满大半药材。普通的柴胡、金银花、甘草居多，值钱的稀有药草寥寥无几。

他一边采药，一边心里盘算银钱。

青阳宗开山考核，一人报名费足足二两银子。二两银子，对于寻常农户，相当于全家大半年开销。他平日里辛苦采药，忙活一月，也未必能够稳稳攒下二两。张虎进山打猎，就算运气极好，猎杀到大兽，皮毛兽肉全部变卖，也很难一次性凑齐。

二两银子，便是横亘在他面前第一道大山。

“必须寻找到年份更高的珍稀药材。” 林辰低声自语。

普通草药，卖不出高价。只有寻到市面上稀缺的灵药，才能够快速凑够报名费。

他深一脚浅一脚，向着山林更深处走去。越往里面走，林木越发茂密，野兽嘶吼的声响，时不时从密林深处遥遥传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踩雪的动静。

林辰警惕的握紧手中药锄，侧身躲在大树之后悄悄望去。来人正是张虎。张虎身上背着一张简陋木弓，腰间挎着短刀，肩头扛着一头被猎杀完毕的黑山羊，羊身鲜血已经冻成暗红。

张虎浑身落满雪花，脸上泛着冻出来的紫红色，看见林辰，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辰子！” 张虎放下猎物，喘着粗气，“运气不错，清晨碰到这头黑山羊。这一身皮肉，拿到药市，应当能卖上不少银子。不过光靠这个，距离报名费还差一截。”

张虎的手上，还带着昨天被家丁殴打留下的伤痕。为了打猎凑钱，身上有伤也不肯休息，天还没亮就冲进了危险的深山。

林辰看着兄弟满身风霜，心中一阵触动。

“你身上伤势未愈，不该冒这么大风险深入山林。” 林辰皱眉说道。

“这点皮肉伤算什么。” 张虎毫不在意摆了摆手，“只要能够凑够银子，这点苦，不算什么。”

两人站在林间雪地，低声合计。

“我打算继续往山内走一趟，碰碰运气。” 林辰目光望向幽深密林，“若是能找到一株年份足够的名贵草药，报名费的缺口，就能补上大半。”

张虎面色一变，连忙劝阻：“不行！再往里，便是野狼出没的地界，太危险。大雪封山，野兽饥饿，攻击性极强。”

“危险，但这是最快的路子。” 林辰摇头，“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青阳宗收徒考核，很快就要开启。”

争执片刻，张虎拗不过林辰。最后商定，张虎带着黑山羊先返回城内药市变卖，林辰继续留在山林寻找珍稀草药，黄昏时分，两人在药市汇合。

分开之后，林辰独自向着山林深处前行。

四周越来越寂静，只有风雪吹过树木的呼啸。他高度警惕，一边提防野兽，一边仔细搜寻雪地之下的药草。

时间一点点流逝，转眼便是午后。

几番搜寻，却始终没有遇见高年份的稀有药材。

心底的焦虑一点点滋生。难道，真的就凑不齐报名银两？难道还没有踏上考核的场地，就要被钱财这一关拦住？

就在他心绪浮动的刹那。

胸口贴身佩戴的那枚祖传玉佩，又一次泛起一阵淡淡的温热。

这一次的暖意，比往日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真切。暖意顺着胸口，缓缓流淌向四肢百骸。

林辰骤然停下脚步，伸手按住胸口，低头看向衣襟之内。

玉佩依旧灰扑扑，外表看不出任何变化。可那股温热，确确实实存在。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异象。之前雪夜柴房，街头之时，都有过短暂发热。只是那几次太过短暂，他以为是错觉。

“这块玉佩…… 到底藏着什么？” 林辰心底生出巨大疑惑。

父母只说，这是祖传之物，除此之外，没有留下半句相关的解说。

他站在漫天寒林之中，雪花落在肩头，久久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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