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猪圈边

王帆被放假，白天闲得发慌。

头两天他还窝在家里看电视，从早间新闻看到午间新闻，又从午间新闻看到晚间新闻，中间插播的广告词他都能背下来了。

第三天实在坐不住了，下了楼往后院溜达。

张婶正在猪圈边上忙活，拎着泔水桶往食槽里倒，那头粉白色的猪凑过来，哼哼唧唧地拱着食槽边沿，吃得满嘴流汤。

王帆靠在围栏外面，看着那头猪。

它比上个月又大了一圈，背脊宽厚得像头小牛犊子，粉白的皮毛底下透着一层暗沉的颜色，毛根发灰发黑，硬邦邦地支棱着。两只小眼睛眯着，眼角泛着一圈浅浅的红，嘴角永远咧着，露出一截粉白的牙床。

张婶倒完泔水，伸手拍了拍它的脑袋，那猪就抬起头来，嘴角咧得更开了，小眼睛弯弯的，像是在冲她笑。

张婶直起腰，看见王帆站在围栏外面，笑着打了个招呼：“王帆，又来看猪啊？”

“嗯，闲着没事。”王帆走过来，手搭在围栏上，“张婶，这猪最近咋样？”

“能吃能睡，就是眼睛越来越红了，毛也黑得厉害。”张婶拿袖子擦了把汗，“我寻思着是不是该找兽医来看看，又怕人家来了说这猪有病，给处理了。养了大半年了，舍不得。”

王帆看着那头猪。

它正仰着脸看张婶，嘴角咧着，小眼睛里映着张婶的影子，温顺得很。

他怎么看都没法把这头冲人咧嘴笑的猪跟“妖物”联系起来。可词条不会骗人，那行“灵菇畸变体·未完全体”的黑红字还挂在它头顶上，底下的进度条已经跳到85%了。

“张婶，这猪最近还拱墙根那些白丝丝的东西吗？”

“拱。拦不住。”张婶叹了口气，“我把墙根拿砖头砌了一截，它就拿鼻子拱砖头，拱得哐哐响。后来我把砖头撤了，拿水泥抹了一层，它拱不动了，就改拱食槽后头。那地方我没抹水泥，土是松的，它一拱就开。”

王帆蹲下来看了看食槽后头。那片土果然被拱得翻了起来，白生生的菌丝在土里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像蜘蛛网一样往四周蔓延。

他掏出手机拍了几张。

正拍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张盈盈从楼那头走过来，马尾辫扎得高高的，身上还穿着上班那件白衬衫和黑裙子，手里拎着个帆布袋子，看样子是刚下班。

“王帆，你又来看猪了？”她走到围栏边上，弯腰看了看那头猪，“哟，又大了。”

张婶看见闺女回来了，脸上笑开了花：“盈盈，今天下班早啊？晚上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随便，妈你看着弄。”张盈盈凑到王帆旁边蹲下来，压低声音，“公司那边今天又有新动静。李大发让人把苏姐的工位挪了，挪到他办公室隔壁那间小屋里去了。说是‘方便协调工作’。”

王帆皱了皱眉：“挪办公室了？”

“嗯。我今天下午看见的，行政部老魏带人搬的桌子，苏姐的东西都搬过去了。那间小屋没窗户，就一扇门通着李大发办公室。”

张盈盈往围栏里扔了根草棍，那头猪凑过来闻了闻，没吃，“还有，我今天去送文件的时候看见李大发在走廊里拦着苏姐说话，离得特别近，鼻子都快贴到她脖子上了。苏姐往后退了一步，他又往前凑了一步。”

王帆没说话。张盈盈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苏姐现在可是公司里最受欢迎的红人。今天光我登记的临时‘流动办公’就有六七个，还不算那些没登记直接找她的。那药你还给她用吗？”

“药还在用。效果不大。”王帆把手机收起来，“她沾了李大发太多毒液了，光靠擦那个蓝色药水压不住。学姐那边方案出来了吗？”

“快了。学姐说抑制剂已经做出来了，就差最后一步的稳定测试。后天应该能拿到。”

王帆点了点头。两个人蹲在围栏边上，那头猪凑过来拿鼻子拱了拱围栏的铁丝网，拱了两下没拱开，哼哼着走开了。

张盈盈拿胳膊肘碰了碰他：“你不难受？”

“难受？为什么？”王帆摇了摇头。

“苏姐可是你老婆。”

“是前妻。”王帆纠正她，“她现在与我无关。”

张盈盈撇了撇嘴，忽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胳膊，整个人往他身上靠了靠，仰着脸看他：“那我呢？”

王帆低头看了她一眼。这丫头马尾辫扎得高高的，脸蛋白净净的，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嘴角带着点促狭的笑，校服换成了上班的衬衫裙子，可那股子学生气还是藏不住。

他把胳膊抽回来，板着脸：“你小孩家家的，好好做卧底，观察那李大发的动静。有空多读书，卧底功课不能丢下。”

张盈盈哼了一声，松开他的胳膊，双手抱在胸前：“切！我成年了。再说了，我天天看李大发那些破事，也学了不少。你要不要试试！”

王帆抬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试你妹！回去读书！”

张盈盈捂着脑门，嘴撅得老高：“你就会敲我脑门。”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拎起帆布袋子，“行行行，我回去读书。学姐那边有消息了我给你发微信。”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王帆，你那个超能力练得怎么样了？别光顾着喝酒，正事要紧。”

“知道了。”

张盈盈走了。

王帆又在猪圈边上蹲了一会儿，看着那头猪趴在干草堆上，小眼睛眯着，嘴角咧着，嘴角挂着一丝涎水，在午后的阳光下亮晶晶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往家走。

走到楼道口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张盈盈发来的：“对了，明天公司有个会，李大发要宣布新的‘关怀岗管理制度’。你虽然放假了，但我觉得你应该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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