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变化

一连几天，张盈盈都没有再出现。也许是海大的课业紧张，也许是她那边还在等学姐的进一步分析结果。

王帆有时候路过猪圈会想起那姑娘蹲在干草堆上的样子，丸子头扎得高高的，牛仔裤裹着两条长腿，说起“加班”的时候眼睛弯弯的。但他也就是想想，没再往深里琢磨。

日子照常过。

上班、下班、接送苏苒。

心烦的时候去猪圈那儿转一圈，看看那头粉白色的猪。它最近又胖了一圈，趴在干草堆上的时候肚子摊开一大片，嘴角永远咧着，小眼睛弯弯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上次误食了那蘑菇之后，王帆总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悄然发生变化。说不上来具体哪儿变了，就是有时候搬东西不觉得费劲了，有时候在工位上坐一整天腰也不酸了。有一回下班赶公交车，跑了百来米追上去，居然脸不红气不喘。他站在站台上愣了愣，想起以前跑两步就喘的自己，心里头有点犯嘀咕。但身体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他也就没往心里去。

张盈盈虽然没出现，大发集团却发生了变化。是关于全体男职员的，也是关于苏苒的。

七月初，集团三楼拐角那间闲置的大会议室改装了。李大发让行政部添了张双人沙发和一张床，墙上贴了壁纸，门上挂了块新牌子——“员工休息室”。牌子崭新锃亮，黄铜底黑字，看着挺正规。

第一天启用，李大发就把所有男职员叫到会议室开了个短会。

“咱们集团工作强度大，大家辛苦了。三楼的休息室，以后谁累了可以去歇歇。苏苒，你负责休息室的接待安排。”

他说“接待安排”的时候，底下有人笑了。李大发扫了一眼，笑声立刻没了。

“苏苒的工作很重要，关系到咱们团队的凝聚力。”李大发说，“大家要配合好。”

散会后男职员们涌到三楼。

门开着，苏苒坐在沙发上，穿着集团统一发的藏青色职业套裙，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着豆沙色的口红。她面前的小茶几上放着一沓登记表和一支笔。

“一个一个来。”她声音很平，手里拿着笔，“谁先？”

一群男人挤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是刚入职三个月的实习生小李先迈了腿，小伙子脸通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搁。

苏苒站起来，拉着他的手往里走：“别紧张。”

门关上了。

外面的人等着，有几个点上了烟。

王帆那天在三楼送文件。他本来不用上三楼的，李大发让送一份急件给工程部，工程部在三楼。

他上了楼就看见那场面——七八个男职员挤在休息室门口，有说有笑的。休息室的门关着，里头隐隐约约传出来动静。

王帆从人群旁边经过。

“哟，王帆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转头看他。

走廊灯白晃晃的，照得他脸更白了。王帆低着头往前走，手里那份急件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王帆，你不进去看看？你媳妇在里面呢。”有人笑嘻嘻地说。

王帆没停步。他走到工程部门口，把急件塞给开门的人，转身就往回走。

路过休息室的时候，门开了。

实习生小李出来，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裤子拉链都没拉好。看见王帆，小李愣了一下，嘴张了张想说什么，王帆已经走过去了。

走出三步远，他听见身后有人喊：“下一个！”

还有人在笑。

王帆下了楼，在楼梯间站住了。

他靠在墙上，仰着头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只歪脖子鸟。

他看了很久。

那天傍晚下班，王帆在停车场等苏苒。

天热，蝉叫得震天响。

他坐在车里开着窗，汗从额头上淌下来。苏苒七点半才出来。她换了身便装，白T恤牛仔裤，马尾辫扎得高高的，看着像个大学生。她拉开副驾的门坐进来，身上有沐浴露的香味，头发还有点湿。

“洗了个澡。”她说。

王帆发动车子。空调风口对着苏苒吹，她打了个喷嚏。王帆伸手把风口拨开。

“今天……”他开口，又停住了。

苏苒看着窗外：“今天八个。”

王帆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实习生小李，两个工程部的，一个行政的，一个财务的，还有三个我不认识。”苏苒的声音很平，像在念工作日志，“李总说明天还有。”

车子开出停车场。夕阳把天烧得通红，苏苒的脸映着那光，轮廓柔柔的。她漂亮是真的漂亮，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侧脸的线条像画出来的。

“王帆，”苏苒说，“你明天请个假吧。”

“……为什么？”

“李总说，明天让我在休息室接待你。”

王帆一脚刹车踩下去。车子猛地顿住，后面喇叭声此起彼伏。

苏苒转过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李总说的。说是要……给我做个示范。让大家都知道，我谁都能接待，包括自己老公。”

王帆的手还在方向盘上，指关节攥得发白。

“……你要是不想来，我就跟李总说——”

“我去。”王帆说。

苏苒看着他。他脸上还是那种软和的笑，嘴角扯着，眼睛底下有青黑的眼圈。

“我去。”他又说了一遍，“明天几点？”

苏苒把脸转向窗外。夕阳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点余晖，灰蒙蒙的。

“下午两点。”她说。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车子重新开起来，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电台里在放一首老歌，女声柔柔地唱着，唱的是什么，谁也听不清。

那天夜里王帆没怎么睡好。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迷糊着，梦见自己又进了那个猪圈，那头粉白色的猪站在他面前，嘴角咧着，小眼睛弯弯的。猪忽然开口说话了，声音像张盈盈，说“送到嘴边的肉都不敢吃”。

他惊醒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后背一层薄汗。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