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石门争灯

残阵崩碎的余波席卷整座青云谷，漫天细碎灵光如同萤火，在幽暗林间一闪而逝。那座深埋多年的巨大石门完完整整展露在众人眼前，厚重石面刻满缠绕回旋的灯形古纹，纹路之间隐隐流转淡淡的微光，像是沉睡巨兽缓缓起伏的呼吸。

宿寒舟立于荒草之间，青衫被山谷涌出的劲风掀起，鬓边白发散乱，那双漆黑无温的眼睛死死盯住沈砚掌中的引魂古灯，藏了二十年的渴望再也不加掩饰。

“好一句宿命不由人定。”宿寒舟低声笑起来，笑声干涩刺耳，带着压抑多年的癫狂，“沈家世代守灯，代代相传，这本就是刻入血脉的宿命，岂是你一句回绝便能挣脱？”

他缓步向前踏出一步，脚下枯枝应声断裂，一股浓郁的黑戾气自周身漫开，周遭草木触碰到这股黑气，转瞬枯黄萎顿。

“当年沈家不肯交出古灯，满门尽灭。莫非你以为，今日仅凭你一人，便能护得住这盏灯？”

程九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横身挡在苏晚身侧，苍老的身躯微微绷紧：“宿寒舟，你休要狂妄！隐宗秘地，乃是先祖留存，不是供你满足私欲的囊中之物。只要老朽尚在，便容不得你强行驱使守灯人！”

“你？”宿寒舟淡淡瞥了程九一眼，语气满是轻视，“当年隐宗之中，你不过是看守典籍的长老，武功平平，能活到今日已是侥幸，凭什么拦我。”

话音未落，宿寒舟袖袍一挥，一缕漆黑劲气直扑程九面门。劲气无声无息，速度极快，待到程九察觉，已然近在咫尺。

“小心！”沈砚低喝一声，掌中古灯往前一送，幽蓝光浪横冲而出，硬生生撞上那道黑气。

嗡——

蓝黑两股力量相撞，发出低沉震颤，四散的冲击波扫过四周，断碑碎石簌簌滚落。沈砚肩头旧伤被这股反震之力牵动，一阵钻心的疼，身形微微一晃。方才一路突围，数次催动灯力，他体内内力早已消耗大半，此刻硬接宿寒舟一击，已然颇为吃力。

苏晚玉灯令白光一展，飘至程九身前，柔和光幕将程九护在后面。她抬眸望向宿寒舟，声音清宁：“你想要开启石门，必须依靠引魂古灯，灯在沈砚手中，你若是伤了他，便再也无人能催动灯印，秘地之门永远打不开。”

这句话一语击中要害。

宿寒舟眉头微蹙，目光在沈砚与古灯之间来回游走。他的确可以出手击杀沈砚，可一旦守灯人殒命，古灯失去血脉持有者催动，这扇刻着灯纹的石门便永远无法开启，二十年筹谋将全部落空。

他要活的守灯人，要沈砚亲手持灯，将灯印嵌入石门凹槽。

“苏晚，隐宗玉灯令在你手中，看来你便是当年隐宗残存的传人。”宿寒舟看向她，眼中多了几分探究，“你以为护住他，秘地造化便可以与你分润？待石门一开，里面的宝物功法，谁的拳头硬，谁便可独占。”

“我不求秘地造化。”苏晚摇头，“我只求秘地之中封存的真相，还隐宗、沈家一个公道，不让当年无数亡魂，白白含冤。”

“公道？”宿寒舟哈哈大笑，满是嘲弄，“江湖之中，强者即是公道！当年宗主压制于我，沈家死守古灯不肯交出，所有阻碍我的人，本就该死！”

他不再多费口舌，双掌黑气翻涌，并不直接取沈砚性命，而是一道道黑劲轮番袭扰，逼迫沈砚不断催动古灯防御。他打的主意很简单，慢慢耗尽沈砚气力，待到沈砚灯力枯竭，再逼迫他持灯开启石门。

数道黑气从四面八方同时袭来，封死沈砚左右闪避的空间。

沈砚咬紧牙关，不断调动灯中力量，幽蓝灯火忽明忽暗，每一次抵挡，掌心灯身便滚烫一分，经脉之中传来隐隐的反噬痛感。

“这样下去不行，他是在耗你的灯力！”苏晚快步上前，玉灯令白光大涨，和沈砚古灯的蓝光遥相呼应，一蓝一白两道光流彼此交融，在半空结成一层光网，挡下漫天黑气。

一白一蓝，正是隐宗当年并存的两股灯力。

宿寒舟见到两道灯力相合，脸色骤然一变：“玉灯令与引魂古灯，竟然可以相辅相成？我翻阅无数典籍，只知两物同出一源，却从未见过二者联手！”

趁着宿寒舟片刻惊愕，程九高声大喊：“沈砚！快看石门！石门上方那个凹槽，正是古灯的灯座！”

沈砚抬眼望去，厚重石门顶端，果然有一处与引魂古灯外形完全契合的凹陷，纹路一模一样，正是用来安放古灯的位置。

宿寒舟很快回过神，眼神一厉：“别妄想别的出路！今日要么你主动持灯归位开门，要么，我耗到你力竭，再强行拿你之手，把古灯嵌进去！”

山谷之中黑气越来越浓，秘地石门的纹路随着黑气的侵蚀，忽明忽暗。

沈砚脑中飞速思索，他不能就这样顺着宿寒舟的心意开门，可若是一直僵持下去，自己灯力迟早耗尽。

他低头看向掌心古灯，灯芯幽蓝的火苗轻轻跳动，像是在回应他的心神。

一个大胆的念头，自心底升起。

他侧头看向苏晚，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低声道：“等会儿我佯装上前安放古灯，吸引宿寒舟全部注意力，你寻机会护住程九，一旦灯印接触石门，不一定会如他所愿。”

苏晚眸光一动，瞬间明白了他的打算，轻轻颔首。

沈砚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宿寒舟，刻意压下气息，装作气力难支的模样，掌中灯火黯淡不少。

“宿寒舟，”他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你赢了。若是继续缠斗，我灯力迟早耗尽。但我有一个条件，石门开启之后，不得为难苏晚与程九。”

宿寒舟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他以为沈砚终于妥协，当即一口应下：“可以！只要你持灯开门，我暂且留他们二人性命！”

他向后退了几步，目光紧紧锁定沈砚手中古灯，生怕他耍花招。

沈砚握着古灯，一步一步，缓缓向着巨大石门走去。

脚下荒草没过脚踝，他每往前走一步，石门上的灯纹便随之微微亮起，像是在感应古灯的气息。

距离石门越来越近，那处凹槽清晰地映入眼帘。

宿寒舟屏住呼吸，眼中只剩下即将到手的秘地，二十年隐忍，似乎在此刻就要修成正果。

沈砚抬手，将古灯缓缓抬起，朝着石门的灯印凹槽靠近。

就在古灯灯身即将触碰到石门纹路的一瞬间——

幽蓝灯火骤然爆发出刺眼强光！

沈砚并非顺从地安放古灯，而是主动引动古灯全部力量，灯力顺着石门纹路反向冲刷！

轰隆！！

整座石门剧烈震颤，石屑簌簌掉落，原本被宿寒舟黑气浸染的纹路，在纯粹的守灯之力冲击下，亮起一层湛蓝色光华。

宿寒舟脸色大变：“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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