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他盯我多久了

外卖上线第一天，拌面卖出去了四十七份。

宁知夏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锅铲抡得冒火星。小姨负责打包，她负责炒，俩配合得像流水线。

下午两点，高峰期过去，宁知夏瘫在椅子上灌水，门口进来一个人。

周砚。

他今天穿得正式，西装领带，一看就是开完会来的。他看了看店里堆成山的打包盒，又看了看她油汪汪的脸，说了一句：

"我来帮忙。"

"周总，你穿这身帮什么忙？" 宁知夏指了指他的西装，"炒菜？我怕崩你一身油。"

"那我收银。"

"收银员也有人了。"

"那我……" 周砚顿了顿，"我端盘子。"

宁知夏："……"

林一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靠在门口，笑得直不起腰："砚哥！你周氏集团 CEO，跑小面馆端盘子？！明天财经版头条：周总为爱下厨，惨遭嫌弃。"

"林一舟。" 周砚头也不回，"你闭嘴。"

"我偏不。" 林一舟走进来，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老板，来碗拌面，多加辣。"

宁知夏乐了，给他下了碗面。

那天下午，周砚真的在店里端了一下午盘子。

他西装笔挺，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拌面在店里穿梭。来吃面的老街坊都看傻了，问宁知夏："闺女，这小伙子是你对象？"

"不是，邻居。"

"邻居这么勤快？"

"…… 他热心。"

热心。宁知夏心里嘀咕，周砚这 "热心"，从早到晚，就没断过。

正忙活着，门口又停了一辆车。

一辆白色的，比上次那辆旧了不少。

程曜从车上下来，穿着皱巴巴的衬衫，胡子也没刮，站在门口，看着宁知夏，喊了一声：

"夏夏。"

店里瞬间安静了。

几个吃面的老街坊，齐刷刷扭头看戏。

程曜走进来，站在柜台前，声音沙哑："夏夏，公司…… 没了。我那个，也走了。"

"哪个？"

"就、就那个。" 程曜低下头，"她看我家破产，跑了。"

宁知夏 "哦" 了一声，手上的活没停："那你来我这儿，是还钱？"

程曜噎住："我…… 我现在没钱……"

"没钱你来干嘛？"

"我……" 程曜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我就是想跟你说，我后悔了。以前是我不懂事，你对我那么好，我 ——"

"程曜。" 宁知夏打断他，"你上个月跟我说 ' 不合适 ' 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

"我 ——"

"你新女朋友那对耳环，三万多吧？" 宁知夏说，"你给我买过最贵的东西，是那年情人节的一束花，九十九块，还让我请你吃了顿饭。"

程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店里的老街坊，有人 "啧" 了一声。

"你走吧。" 宁知夏说，"你要是真后悔，就把钱还了。别的，说再多都没用。"

程曜站在原地，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店里，正好看见周砚端着盘子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程曜的嘴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他走出门的时候，宁知夏听见他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正好让她听见：

"周砚那小子，到底盯你多久了……"

宁知夏手里的盘子，顿了一下。

晚上打烊，周砚送她回家。

车开到红绿灯前，停住。宁知夏坐在副驾，余光瞥见周砚的右手搁在方向盘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她忽然想起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她请他吃火锅，等红灯的时候，他也是这么敲的。还有前两次送她回家，他都在等红灯的时候敲方向盘。

宁知夏以前没在意。今天不知道怎么了，越想越觉得奇怪。

"周砚哥。"

"嗯？"

"你是不是一紧张，就敲方向盘？"

周砚的手，停住了。

车里安静了几秒。

"…… 谁跟你说的？" 他问。

"我猜的。" 宁知夏说，"你每次等红灯都敲，我今天数了数，三次了。"

周砚没说话。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没有。"

"你刚才就敲了。"

"…… 那是习惯。"

"那你以前送我的时候，怎么没这习惯？"

周砚："……"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把车停在她家门口，看着前方，说："到了。"

宁知夏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车灯还亮着，周砚坐在驾驶座上，没动。

她忽然想问他一个问题，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回家躺在床上，宁知夏翻来覆去睡不着。

程曜那句话，像根刺，扎在脑子里：

"周砚那小子，到底盯你多久了……"

她开始回想。从上辈子开始想。

她追程曜那十年，周砚好像，一直都在。

她高中被程曜放了鸽子，站在校门口哭，是周砚骑车路过，把她捎回家，全程一句话没说。

她大学追程曜，追到对方宿舍楼下，是周砚 "刚好" 经过，把她拽走，说 "丢人"。

她工作以后，每次被程曜气哭，她发朋友圈，周砚从不点赞，但第二天她家门口总会出现一杯热的豆浆。

上辈子她病重那阵子，烧得昏昏沉沉，有人给她喂过药，守了她一夜。

她一直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

她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今天傍晚，周砚端盘子的时候，袖子卷起来，手腕上露出的一截表带。

她猛地坐起来。

不对。

上辈子病重的时候，握着她的手的那个人，手腕上好像也戴着什么东西。

她想不起来是什么了。

但她忽然很确定，那个人，就是周砚。

宁知夏躺回去，把脸埋进枕头里。

完了。

她这辈子才刚发誓 "不搞男人"，怎么先把自己搞心动了。

第二天一早，周砚照常来送早餐。

宁知夏开门，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豆浆油条，忽然想起昨晚自己那点小心思，脸腾地热了。她一把抢过袋子，闷头往里走。

"你脸怎么这么红？" 周砚在后面问。

"…… 热的！"

"今天才十五度。"

"我体热！"

周砚站在门口，看着她慌慌张张逃进店里的背影，垂眼看了看自己腕上的表，嘴角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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