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花礼城

离开净尘观的时候，琳安死活要跟着。

李寻夜本来想拿几句狠话把她唬回去，但小丫头倔强地背着个比她还大的包袱，眼眶红红地瞪着他，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兽。

“带上她吧。”梁百医难得开了口，给琳安塞了一包防身的药粉，“花礼城三教九流都有，谢家少爷的身份太扎眼，带个小丫头反而能掩人耳目。”

于是，一行三人踏上了前往花礼城的路。

赶了三天的路后，一座巨城在平原尽头拔地而起。

那城墙极高，通体由某种暗红色的黑岩铸成，宛如一头匍匐的巨兽，将方圆数十里的地界死死圈在其中。城墙之上，每隔百步便站着一名披甲执锐的修士，上空隐隐流转着一层金色的护城大阵，将外界荒野的瘴气尽数隔绝。

“这……”李寻夜仰头看着那高耸入云的城门，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城门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花礼城。

名字虽然风雅，但当三人走入城门时，却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一条足有数十丈宽的青石主道直通视线尽头，街道两旁划分出整齐的“坊市”。

东边的坊市高楼林立，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出入的都是穿金戴玉的世家子弟，兜售的是高阶丹药与极品法器。而西边的坊市则显得幽暗逼仄，到处是地摊和血腥味，来往的散修大多戴着兜帽，眼神透着警惕。

“好一座花礼城。”谢青崖低声感叹，“表面规制堪比一国王都，暗地里，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这地方，比灵兽山脉还野。”李寻夜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谢青崖从储物袋里摸出两张带有兜帽的黑色斗篷，递给李寻夜一张：“咱们去西市，那里才是我们要找的地下黑市。城里杀人越货是常态，咱们低调点。”

三人裹着斗篷，顺着人流往西市走。

西市更加拥挤，街道两侧的摊位上卖什么的都有：沾着新鲜血迹的妖兽内丹、缺了一角的太古残片、甚至还有用铁链拴着的异族奴隶。叫卖声和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

琳安紧紧抓着李寻夜的衣角，小脸发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三人准备往城中心的修罗阁走时，前方的一个摊位突然传来一阵灵力波动。

“轰！”

一张实木摊位被踹碎，一个浑身是血的中年修士从里面倒飞出来，重重砸在街道中央，气绝身亡。

紧接着，一个身材肥硕、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嚣张地从摊位后走了出来。他手里提着一柄沉重的开山斧，另一只手还抓着一个被扯断的储物袋。

“呸！敢欠老子‘黑风帮’的灵石，找死！”大汉啐了一口。

周围的行人纷纷退避三舍，畏惧地低下头，连一个敢出声的都没有。西市有西市的规矩，修罗阁只负责不让人炸毁城墙，这种底层厮杀，他们根本不管。

李寻夜眉头一皱。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杀人，这花礼城的确是个没有王法的鬼地方。

他不想多管闲事，拉着琳安正打算绕道走。但那个光头大汉目光一扫，盯上了琳安背着的那个用灵蚕丝缝制的小包袱。

“哟，小丫头片子，这包袱皮看着挺值钱啊？”大汉贪婪地走过来，伸出那只沾满鲜血的大手，粗暴地抓向琳安的领口。

“啊！”琳安吓得往后一缩。

李寻夜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没有半句废话，护住琳安的同时，右手如闪电般探出，死死扣住了光头大汉的手腕。

“哎呦！”大汉痛呼一声。他本身就是洗尘六层的修为，在西市外街也算一霸，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这个看似瘦弱的少年钳住，抽都抽不出来。

“把你的脏手，给我拿开。”李寻夜盯着他，声音像冰碴子一样。

“小兔崽子，敢管老子黑风帮的闲事？”光头大汉恼羞成怒，左手抡起开山斧，恶狠狠直劈李寻夜的脑袋。

李寻夜连扫把都没拔。

他侧身避开斧刃，将洗尘四层的灵力附着在拳面上，腰腹发力，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大汉的肚皮上。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光头大汉那肥硕的身躯，竟被这一拳硬生生砸飞出去，撞在十几丈外的墙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街道上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陷入诡异的死寂。所有人看着这个连兵器都没拔的年轻散修，眼神里充满了惊疑。

“走吧。”李寻夜甩了甩手腕，好像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谢青崖无奈地摇了摇头：“让你低调点，你这一拳，估计把黑风帮彻底得罪了。”

“他都要动琳安了，我还能怎么低调？”李寻夜冷哼一声，“这种地方，你越怂，狗就越觉得你好欺负。”

三人继续往城中心走，却没有注意到，在街道转角处阴暗的阁楼上，一双妖媚的眼睛，正注视着李寻夜刚才那一拳。

“这小子，有点意思。”一个慵懒的女声响起，指尖把玩着一枚红色玉简，“去查查，这是哪条道上来的。敢在修罗阁的场子外动手，总得交点茶水钱。”

“是，阁主。”阴影中有人恭敬应答。

——

傍晚时分，三人终于来到了城中心的修罗阁。

这是一座占地极广的九层黑塔，塔身挂着无数红色的灯笼，在夜色中透着一股妖异的奢华。塔前的广场上，停着几头散发着恐怖威压的飞禽走兽——那都是高阶修士的坐骑。

拍卖场位于塔底的地下大厅。入口处站着两排戴着狰狞恶鬼面具的护卫，清一色的洗尘九层修为。

“入场费，一人十块上品灵石。”门口的管事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李寻夜肉疼地掏了三十块灵石交上去，忍不住嘀咕：“这哪是拍卖会，这是抢钱啊。”

进入大厅，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大厅呈环形，中央是一座高台，四周是密密麻麻的座位。此刻已经坐满了人，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低声交谈，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李师弟，你看那边。”谢青崖突然碰了碰李寻夜的胳膊，压低声音，目光凝重地看向二楼的一处包厢。

李寻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包厢的帘子被撩起一角，露出一张干瘦阴鸷的脸。

“卫长空？”李寻夜瞳孔一缩，心头猛地一沉。卫长空被他废了一条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院长的手，已经伸到花礼城了？

“那不是卫长空，是卫长空的亲哥哥，卫长天。”谢青崖的声音沉了下来，“黑风帮的副帮主，明心境高阶巅峰，半只脚踏入破妄境的狠角色。他显然是为了他弟弟报仇来的。”

李寻夜紧了紧手里的扫把，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就在这时，大厅中央的高台上灯光骤亮。一个穿着黑裙、身姿妖娆的女人走上台，笑靥如花地环视四周：“诸位道友，欢迎来到修罗阁。今晚的第一件拍品，是一块上古妖兽的内丹。”

李寻夜本不想理会，但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包厢，卫长天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谢师兄，我们好像被盯上了。”李寻夜苦笑。

“怕了？”谢青崖握紧了回春剑。

“怕？”李寻夜低头，摸了摸暗金扫把粗糙的木柄，嘴角扯出一抹狠笑，“老子连剑冢的阵眼都敢拔，还怕他一个黑帮头子？”

他抬起头，看向高台上那块妖兽内丹，深吸了一口气：“既然躲不开，那就看看，今晚谁能笑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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