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黎明之前

第十一章：黎明之前

密室的门推开时，一股闷住的药味涌出来。混着铁锈，混着汗，混着什么东西在暗处烂了很久的气味。

东方青冥走进去。石床上的烛火很小，火苗缩着，像快灭了。爷爷盘膝坐在床上，灰白的头发披着，眉心那道裂纹已经爬到额中央。裂纹边缘的黑气比上次多，比上次活。在皮肤下面动。

他坐到石床背后，把手按在爷爷肩后。

灰线探进去。魂海的气息像一根快断的线，一碰就抖。裂纹比他走之前深了。他上次织的那层膜被侵蚀得千疮百孔，好几处已经裂开，死气正从裂缝往里渗。

他开始清。一缕一缕往外挑。死气比上次浓，每一缕都要花更多魂力。第一缕，第二缕，第五缕，第十缕。额头渗汗，冷的。到十五缕，太阳穴青筋跳。到二十缕，手指开始抖。

二十五缕。鼻血淌下来，滴在手背上。他没擦，也没停。

死气清了大半，裂纹边缘的黑气从浓黑变成浅灰。他拿剩下的魂力织了一层新膜，把裂纹重新包住。膜很薄，比上次还薄，但能撑过今天。至少今天。

收回魂力那一瞬，眼前一黑，耳朵嗡了一下。他撑着石床，等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东方红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过来，停在他脸上。老人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东方青冥也点了点头，扶着墙走出去。

姐的屋子比密室亮一些。窗纸破了个洞，一道光落在床沿。东方青璃躺着，脸色白得透明。听见脚步声，她睁开眼，看见是他，嘴唇动了一下。

“姐，别动。”

他坐到床沿，手按在她肩后。灰线探入。火毒还在，但没恶化。他之前织的那层网还在，只是边缘有些松脱。他把松脱的地方重新接上，又补了几针。一炷香的功夫，网织好了。她的呼吸稳了一些。

他没停。刘鸣靠在院里的石阶上，后背的瘀伤是新伤，魂海被震出几道细纹。他补了一层薄薄的膜。东方青玄在厅堂后面，魂海裂纹比姐姐深，但比走之前稳了不少，加固一层之后能撑一阵。

一个一个检查完，他脸色白得像纸。陈账房端来热粥，他喝了半碗，把碗放下。

“几个时辰后就是觉醒仪式。”他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林家和商会要在仪式上动手。爷爷不能再出手。我去城主府。”

“我跟你去。”东方青玄从后面走出来，右臂还吊着。

“你歇着。我一个人去，显得没威胁。”

天刚亮他就出了门。街上已经有人在走动，往城主府广场方向去。他换了件干净衣服，但脸色盖不住，走路还有点瘸。晨雾没散，青石板路湿漉漉的。

城主府门口站着四个侍卫。他报了姓名，侍卫进去通报。片刻后出来说：“府主让你进去。”

冷锋坐在案几后面，手指敲着桌面。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灰白长袍，看不出喜怒。他打量了东方青冥一眼，目光在他肩后那片微弱的灰色魂力波动上停了一瞬。

“东方家的二少爷。”冷锋开口，声音不咸不淡，“全镇都说是废物。我看不像。”

“废物不废物，看跟谁比。跟府主比，我自然是。”

冷锋嘴角动了一下。

“今天觉醒仪式，林家和商会有阴谋。要抽取少年的魂海之力。府主知道吗？”

冷锋没接话。“你有证据？”

东方青冥从怀里掏出升华露玉瓶和林家令牌，放在案几上。“升华露是慢性蚀魂毒。林家已经给要觉醒的孩子服下了。令牌是从黑风峡捡的，林家高手的腰牌。”

冷锋拿起玉瓶端详了一下，又放下。他拿起令牌翻过来看了一眼，也放下。他没问令牌怎么来的，只是看着东方青冥的眼睛。

“你想让我做什么？”

“不用府主偏帮东方家。只要府主在仪式上不偏不倚。如果有人当众行凶，请府主制止。”

冷锋沉默了几息。“别人来找我，都是求我帮他们。你只求我不帮别人。”

“求人不如求己。府主不偏袒，就是最大的公平。”

冷锋笑了一下。他把玉瓶和令牌推回来。“东西收好。仪式上我会到场。但我不帮你，也不帮林家。谁动手，我管谁。”

“多谢府主。”

东方青冥转身要走。冷锋忽然开口：“东方青冥。”

他停住。

“你想怎么办？”

“府主到时候就知道了。”

他走出城主府大门。台阶下人多起来了，几个散修背着行囊往广场方向赶。他低头快步下台阶，脑子里在算回去之后怎么安排。刚走到最后一级台阶，一个身影从侧面冲过来。

他魂力透支，脚步虚浮，被撞得一个趔趄，踉跄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怀里的药包散开，银针和药粉洒了一地。

“啊——对不起！”

他抬头。一个少女正从地上爬起来。十四五岁，素色衣裙，发丝微乱。他下意识扫了一眼她的脸——不是看长相，是望气。眉宇间一层不正常的青灰色。魂海有问题。不是普通的损伤。那种青灰色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淤滞，像什么东西堵在魂海深处，搅乱了五行运转。不是毒，也不是伤。

少女慌乱地蹲下帮他捡药包。他顺势搭了一下她的手腕。脉象涩而滞，像轻刀刮竹。气血不畅，印证了魂海的异常。但短短几息，他只能看出这些。

他按住她的手。“不用了。我自己来。”

他把银针和药粉快速收回药包，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少女站在一旁，手足无措，手里还攥着两根没来得及还的银针。

他看了她一眼。她的魂海问题不简单，但此刻他满脑子都是仪式。他犹豫了一瞬，还是开了口：“你是魂修？”

少女愣了一下。

“你的五行……”他顿了顿，没说完。那种淤滞他没见过，贸然下结论只会误导人。

“什么？”少女没听清。

他已经背起药包，转身快步走了。

“哎——你等等——你的银针——”

少女追了两步。那个背影已经拐过街角，消失了。她站在原地，攥着那两根银针，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街口。低声嘟囔了一句：“这人……怎么知道我是魂修？”

远处，觉醒仪式的钟声响起。沉闷，悠长。

东方青冥没回头。他攥紧拳头，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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