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1478-A补给站

第二天一早，两队人分头出发。

熊杰带着吴怡和陈瀚去了蟑螂活动区。那片碎石地面还在，蜕壳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黑褐色的油亮光泽。

陈瀚扫描了一圈，确认蟑螂群没有活动迹象，熊杰才迈步进去。

吴怡双手一抬，物体漂浮发动，一片将近二十平方米的地表被她整个托起来，浮在半空。下面露出一层密密麻麻的蜕壳，堆叠了不知道多少年。

“我的天。”熊杰蹲下去，伸手一搂就是一大捧，“这得蜕了多少年？”

“变异蟑螂寿命长，蜕壳频率高。”陈瀚站在外围，百科全书的数据流在眼底滚动，“这片区域至少积累了上百年的蜕壳。你们搬得动多少搬多少，我盯着。”

熊杰和吴怡开始装车。运输车斗里铺了一层防水帆布，蜕壳一捧一捧往里扔，脆响连成一片。不到一个小时，车斗装满了。熊杰拍了拍手上的灰，冲吴怡竖了个大拇指：“你这漂浮比挖掘机好使。”

吴怡笑了笑，脸色有点白。托起二十平方米的地表不算轻松，她需要歇一会儿。

另一边，沈年和沈奕往东南方向走。1478补给站的位置在主脑记录里标注得清楚，从地堡临时出口出去，绕过一片塌了半截的矮墙，穿过一条干涸的排水渠，再走两百米就到。路程不远，但路上全是变异榕树的根须，走起来费劲。

沈奕走在前面，界域没开，但手一直搭在腰间短刀上。沈年跟在后面，光脑地图悬在手腕上方。两人走了大概十分钟，补给站入口出现在一片碎石堆下面——一个直径不到一米的圆形入口，和1473补给站同款。

沈年把光脑贴上去。面板亮了：“1478-A补给站，状态：未激活。是否激活？”

“激活。”

入口内部的灯亮起来，旋转楼梯往下延伸。沈年第一个走下去，沈奕跟在后面。补给站比1473的大一些，大概两个标准教室的尺寸。四面墙壁上嵌着储物柜，中间有一台中型终端机和一套空气循环系统。沈年走到终端机前，把光脑贴上去。

屏幕上弹出库存清单。营养剂浓缩液五百包，饮用水四百升，基础医疗包三十套，合金修补材料二十组，能源电池八组，熔炼辅助材料——包括焦炭粉、助熔剂、模具砂——各十组。全部完好，补给站完整度百分之九十八。

“比1473补给站库存多一倍。”沈奕扫了一眼清单，“能源电池八组，够熔炼炉正常跑一个月。”

“搬一半。”沈年判断，“能源电池全搬，熔炼辅助材料全搬。营养剂留三百包在这里备用。”

两人开始搬。补给站里有一台手动叉车，沈奕用界域减轻货物重量，沈年推着叉车来回跑。搬到第三趟的时候，沈奕忽然停下脚步，手按在补给站的地面上。

“姐。”

沈年回头看他。沈奕蹲在地上，手掌贴着金属地板，界域的感知能力在近距离内能探测到细微的振动。

“地下有东西。”沈奕的声音很轻，“大概负五米，有个腔体结构。里面有声波反射，频率很低，像是设备运转。”

沈年走过去，把光脑贴在地面上。声波探测模式打开，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微弱的信号源。位置在补给站正下方，深度约五米，信号频率稳定，不是生物体特征。

“1478主脑有没有记录这个？”沈奕问。

沈年调出主脑档案。补给站结构图显示，地下五米处有一个标注为“备用能源仓”的腔体，但主脑记录中该腔体状态显示为“未激活”。

档案里有一行小字：“备用能源仓，容量：两组聚核变反应堆。激活条件：地堡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且主系统确认外部环境稳定。”

和“希望”系统的启动条件一样。

“先不管它。”沈年收回光脑，“回去再说。”

第四趟搬完，沈年最后检查了一遍补给站内部。终端机被她设置成待命状态，门锁重新激活。两人回到地面时，天色已经大亮。阳光穿过云层缝隙洒下来，照在1478地堡外墙上。防护罩的蓝色光膜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微光。

熊杰那边已经搬了三车蜕壳回来。设备室的熔炼炉嗡嗡响着，熊杰钢铁化的双手伸进炉膛里，把蜕壳一片一片往里送。炉温升到一千八百度，蜕壳在高温下融化，活性蛋白和铁元素在熔融状态下重新结合，凝成暗银色的金属液。熊杰用模具接住金属液，冷却后脱模，一块块金属板码在设备室角落。

“一天八片蜕壳。”谢琨站在设备室门口看数据，“按这个速度，十五天正好一百二十片。够加固四个关键点位。”

沈年站在熔炼炉旁边看了一会儿。炉火映着熊杰钢铁化的脸，暗银色的金属液在模具里缓缓冷却。她想起熊杰刚觉醒异能的那天，从泥土里析出第一块变异钢材时的样子。那时候他连钢铁化都撑不了十分钟，现在能在熔炉前连续干一整天。

“老大。”熊杰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这玩意融出来的金属，比普通变异钢材硬多了。我用它焊了个样品接头，谢莉拿雷电鞭抽了三下，连个印子都没留。”

沈年嗯了一声。她转身走出设备室，往主脑走。通讯界面还亮着，1473的图标安静地挂在屏幕上。她按下呼叫键。

几秒后，黄岩的声音传过来：“沈队。”

“黄岩，我这边还要多待半个月。”沈年把蜕壳金属防护层的事简单说了一遍，“1473那边，你盯紧四个附属结构点位——通风井出口、排水口、检修通道、设备散热口。等我们回去，优先加固这四个地方。”

“收到。”黄岩顿了一下，“沈队，刘莉今天又问我，能不能跟着维修组去外面。”

“还是不行。”

“我知道，已经拒了。”黄岩的声音里多了一点犹豫，“但她最近干活确实卖力。今天上午她一个人焊完了一整段通风管接口，比维修组有些人还快。我只是觉得，她不像在搞事。”

沈年握着通讯键的手指停了一拍。

“黄岩。”她开口，“你觉得她干活卖力，是因为她真想帮你，还是因为她想让你觉得她在帮你？”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了。”黄岩的声音沉下来，“我会盯住的。”

通讯关掉。沈年站在主脑前，看着屏幕上1473的图标暗下去。谢琨从设备室走过来，手里拿着熔炼炉的能耗数据表。

“老大，有个事。”谢琨把数据表递过来，“熔炼炉的能耗比预想的高。一天八片蜕壳，耗电量大概是主脑日常运行的三成。如果连续跑十五天，1478主脑的能源储备会降到警戒线以下。”

“补给站搬了八组能源电池回来。”

“电池够用。但电池充能需要时间，一组电池从零充满要三天。八组电池循环用，勉强够十五天。但前提是熔炼炉不能停。”

沈年想了想。“那就分两班。熊杰白天熔炼，晚上让机器人维护设备。吴怡白天搬运，晚上休息。陈瀚白天扫描周边，晚上让主脑跑数据分析。”

谢琨点头，在光脑上记下。

当天晚上，沈年坐在主脑前看数据。1478完整度百分之八十九。附属结构加固进度百分之八十三。蜕壳金属板库存：十六块。能源储备：百分之七十八。

外面天色暗了。防护罩的光膜在夜色中泛着蓝光，地堡里机器人的作业声和熊杰的熔炼炉声混在一起，从设备室方向传过来。吴越在医疗室整理样本，谢莉在训练室试新焊的金属板，陈瀚坐在大厅角落里翻光脑数据，沈奕靠着主脑操作台闭目养神。

沈年把主脑屏幕切到1478的平面图，看着那四个被标红的附属结构点位。通风井出口、排水口、检修通道、设备散热口。每一个点位都要覆盖蜕壳金属板，每一块金属板都要用变异钢材焊接。焊完之后还要涂毒血藤汁液浓缩液，形成双重防护。

只有十五天时间。

十五天之后，1478就是后路。如果1473出了问题，全队撤到这里，有防护罩、有物资、有能源、有防御工事。十二公里的路，提前清理过、标记过、推演过，走起来比来时快。

她把平面图关掉，调出1478主脑的权限界面。二星权限已录入，希望系统管理接口开放，保护机制触发条件可重新设定，空间站远程控制可屏蔽。每一个选项后面都亮着绿色的“可执行”标识。

她盯着那个“可屏蔽空间站远程控制”看了几秒，然后关掉了界面。

“主脑，标记当前状态为‘待处理’。”

“已标记。”

沈年从主脑前站起来，走到大厅中间。熊杰正从设备室出来，浑身是汗，钢铁化还没褪，走路时脚底在地面上磕出闷响。吴怡跟在后面，手里抱着一摞金属板样本。谢莉从训练室探出头，喊了一句“这板子真硬”。陈瀚抬起头，光脑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数据流还在滚。

她转身往休息室走。路过沈奕身边时，沈奕睁开一只眼，把一颗压缩糖块塞进她手里，又闭上了。

沈年攥着糖块，走进休息室，靠着墙坐下来。糖块在掌心里被体温捂热，黏糊糊的。她剥开包装纸，咬了一口。

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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