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毒血藤

建筑废墟比预想的更破败。楼板塌了大半，钢筋从混凝土里戳出来，锈成暗红色。变异榕树的根须从地基缝隙钻进去，把整栋楼撑得变了形。沈年踩着一块倾斜的预制板往上走，脚下打滑，沈奕从侧面托了她一把。

“入口应该在主楼地下室。”沈年把光脑贴在预制板边缘，扫描波穿透三层楼板，在地下车库位置标出一个微弱的信号源，“1478地堡，状态休眠，主脑低功率运行中。”

“主脑还在运行。”谢琨蹲下来看数据，“跟陈瀚判断一致。但信号很弱，比正常休眠状态低了将近一半。能源系统可能在衰减。”

沈年沿着塌陷的楼梯口往下走。地下车库灌了半层泥水，水面漂着一层暗绿色藻类。手电照过去，水底沉着几辆锈成骨架的汽车。车库角落有一面合金闸门，和1473地堡入口同款，只是更大——二星地堡的标准配置。

闸门控制面板暗着，表面覆了一层灰白色霉菌。沈年伸手擦掉霉菌，光脑贴上去。面板亮了一下，跳出一行字：“1478号地堡，状态：休眠。外部激活请求待处理。请提供激活权限码。”

“外部激活需要权限码。”沈年转头看谢琨，“1473地堡有没有预设跨堡激活协议？”

谢琨已经调出光脑里的档案。“有。火种计划规定，相邻地堡之间预设应急激活通道，用于极端情况下互相救援。激活码格式是地堡编号加指挥官编号。”

“1478加1473。”沈年输入。

面板上的数据流跳了两秒，闸门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机械咬合声。厚重的合金门从中间裂开一条缝，冷气从门缝里涌出来，混着一股浓烈的腥甜味。沈年本能地后退半步。那股味道像是铁锈和蜂蜜搅在一起，甜得发腻，熏得人太阳穴发胀。

“什么味？”谢莉皱起鼻子。

陈瀚已经启动了百科全书。数据流在眼底滚动了几秒，脸色变了。“门内空气成分异常。源质粒子浓度每立方米6.3微克，比外面还高。有机挥发物含量超标，检测到大量蛋白质分解产物。”

“蛋白质分解。”沈年把这几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里面有大量生物组织在腐烂。”陈瀚咽了一下口水，“或者被消化。”

闸门完全打开。手电光照进去，照亮了一条主通道。通道壁上的合金内衬大面积脱落，露出后面灰黑色岩层。岩层表面爬满了一种沈年没见过的藤蔓。通体暗红，比榕树根细，比藤须粗，贴着墙面密密麻麻地蔓延。藤蔓表面覆着一层半透明的黏膜，黏膜下隐约能看到暗紫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

“变异毒血藤。”声音从沈年光脑里弹出来，“基因序列分析中……与变异榕树体同源，但发生二次分化。特征：寄生型，根系分泌强效溶血酶，通过黏膜渗透吸收宿主血液及体液。生长速度在血液刺激下提升约五倍。”

“溶血酶。”谢琨捂着鼻子，“难怪刚才那股甜味，是血液被分解后的产物。”

沈年站在门口没有动。毒血藤在光照下微微收缩，黏膜表面渗出更多暗紫色液体。她想到一件事。

“光脑，1478地堡额定二百人。毒血藤要长到这个规模，需要多少血液？”

光脑安静了两秒。“根据当前毒血藤生物量估算，该变异体至少消耗了相当于一百八十至二百二十名成年人类的血液总量。生长时间估算：七十年至八十年。”

活动大厅里安静了一瞬。谢莉攥着雷电短棍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

“八十年。”谢琨声音很沉，“地堡沉睡了不到八十年的时候，毒血藤就进来了。里面的人——”

“没醒。”沈年接过话，“睡眠舱被攻破的时候，他们还在睡。”

她跨过门槛。光脑探照灯往通道深处打，光照范围有限，黑暗从四面八方挤过来。毒血藤在光照下退缩，但幅度不大，显然比榕树和向日葵更耐光。沈年走出几步，脚底踩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截合金内衬的残片。残片边缘被腐蚀成锯齿状，上面粘着一层干涸的暗红色物质。

“是血。”陈瀚蹲下来扫描，“人血。干透了，但成分还能辨认。”

沈年继续往前走。主通道不长，走了大概二十米就进入一个大厅。手电扫过去，沈年停住了。

大厅里全是藤蔓。从地面、墙壁、天花板蔓延出来，密密麻麻地缠在一起，把整个空间填得只剩一条勉强能侧身通过的缝隙。藤蔓汇聚的中心位置，沈年看到了睡眠舱。舱体被藤蔓完全包裹，只露出舱盖的一角。舱盖玻璃碎了大半，里面灌满了暗紫色液体和破碎的白色絮状物。沈年盯着那些絮状物看了两秒，认出了那是什么。

骨骼碎片。

谢莉从后面跟上来，看了一眼，别过头去骂了一声。吴怡脸色发白，被吴越拉住了手。

“所有人，不要单独行动。”沈年收回目光，“熊杰，钢铁化。谢莉，开路。陈瀚盯两侧。沈奕——”

“界域准备。”沈奕的声音很稳，但沈年听出他呼吸比平时快。

“谢琨，扫描地堡结构，找主脑位置。”

队伍开始推进。熊杰钢铁化后走在最前面，双臂左右撕扯藤蔓。毒血藤比他之前碰到的任何变异植物都难缠——藤蔓被扯断后，断口喷出大量暗紫色液体，液体溅在钢铁表面嘶嘶冒烟。熊杰咬着牙往前推，每走一步都要扯断十几根藤蔓。

“老大，这玩意比榕树韧三倍。”熊杰闷声喊，“我扯一根要费两只手的劲。”

“别硬扯了。”谢莉从侧面绕上来，雷电长鞭展开，“我来。”

蓝白色电光在大厅里炸开。谢莉一鞭横扫，藤蔓接触电光的瞬间剧烈抽搐，大面积焦黑断裂。被电击的藤蔓缩回去，露出后面更多的藤蔓。电光引燃了藤蔓表面的黏膜，暗紫色液体在高温下蒸发成刺鼻的白烟。

“有用。”谢莉往前推进一步。

然后毒血藤反击了。

所有藤蔓同时从四面八方弹射过来。顶部的藤蔓像鞭子一样抽下来，两侧的藤蔓像蛇一样卷过来，地面的藤蔓缠向所有人的脚踝。沈年看到一根手臂粗的藤蔓从谢莉背后抽过来，藤尖分叉成五股，每一股都覆着倒刺。

“谢莉！”

沈奕的界域先一步展开。以他为圆心，五十米半径内，所有藤蔓的动作慢了下来。时间流速被拉长，藤蔓像掉进了粘稠的树脂里，每秒三米的抽击速度降到每秒半米。但藤蔓太多了，沈奕的脸色瞬间煞白，鼻血从左边鼻孔淌下来。

“我撑不了多久！”沈奕咬牙喊。

谢莉已经回身一鞭抽断身后的藤蔓，雷光炸开的冲击波把周围两米内的藤蔓全部推开。熊杰趁机冲上前，钢铁化双臂抓住一根大腿粗的主藤，暴喝一声往两边撕。主藤被硬生生撕开，断口喷出一大股暗紫色液体，熊杰被浇了半身，钢铁表面密密麻麻地冒烟。

“退后！这玩意太多了！”熊杰松开手往后撤。

沈年站在队伍中间，脑子在飞速运转。毒血藤的密度太大，硬打消耗太大。她看向陈瀚：“核心在哪？”

陈瀚已经闭眼扫描了快半分钟。数据流在他眼底疯狂滚动，额头上全是汗。“地下！主脑室方向，有一条主根，直径大概二十厘米，所有藤蔓都从那条主根分叉出来！但中间隔了至少三十米藤蔓墙——”

“够了。”沈年转头看谢琨，“主脑位置确认了吗？”

谢琨从战斗开始就一直在后面蹲着。他的光脑贴着地面，屏幕上是一张不断刷新的地堡结构图。“确认了。主脑室在大厅正下方负二层。但我发现一件事——”

“说。”

“毒血藤的主根和主脑室之间，有一段合金地板。主根是从地板裂缝钻进去的。”谢琨抬头，“如果我们能把那段地板重新封死，主根就断了养分来源。但需要有人下去主脑室操作。”

沈年迅速判断。毒血藤的主力在大厅里，主脑室下方反而是防守薄弱点。但下去的路只有一条——大厅东北角有一条紧急维修通道，直通负二层。通道入口现在被藤蔓堵死了。

“谢莉，东南角藤蔓最稀疏，你从那里开一条路出来，我冲过去。”沈年指了指维修通道方向。

谢莉点头，雷电长鞭举过头顶，全力一鞭砸在东南角。电光炸开，藤蔓大片焦黑断裂，露出后面一条窄缝。沈年冲了出去。五十米距离，她跑了不到五秒。藤蔓从两侧抽过来，她侧身闪避，一根藤尖擦着她肩膀掠过，战斗服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肤上留下一道浅痕。沈年没管，冲到维修通道入口前，看到通道口被藤蔓堵得严严实实。

她闭眼。幻想世界发动。

精神波动以她为圆心辐射出去。五十米半径内，所有毒血藤同时被拉入幻境。在藤蔓的感知里，整个大厅突然变成一片冰原，刺骨寒冷从根系往藤尖蔓延。毒血藤剧烈收缩，所有藤蔓同时往根部方向缩回去，试图躲避“低温”。

沈年感觉到痛感从太阳穴往里钻，第一级，还能忍。

她趁着藤蔓收缩的空档，用合金刀撬开通道盖板，纵身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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